喝着茶,王红叶悄悄用法术看邻桌四男,乙很害怕,丁的头顶盘旋着猩红的、危险的想法,甲和丙皆是无甚出奇的普通人。
而老板和伙计,她看不到她们的爱恨憎怨,她的法术只能对男人生效。
丁想干坏事,王红叶凑近周阿青,小小声地提醒她防备丁。
周阿青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弓箭,说:“不必怕他,他不如我力气大,不如我敏捷。”
王红叶欲言又止,想问周阿青是否要阻止丁干坏事,又觉得丁脑中的恶念无关她们,没必要横生枝节,自找麻烦。
唉,村外的世界真危险。
旅途疲惫,歹人在侧,王红叶想念村子里安宁的生活,盼着周阿青尽快找到母亲,结束这次外出。
客店的饭很香,菜也好吃,厨子舍得放油,但价格昂贵。
王红叶知晓周阿青是搬空陈氏族亲家财的高人,可她依然心疼花销,说:“我们可以吃便宜的,肉好吃,咱们天天吃,吃习惯了怎么办?”
周阿青见她发愁,笑了:“先吃习惯再说吧。”
王红叶不经常吃肉,长得瘦弱,她捏了捏王红叶的细胳膊,道:“不吃肉,你怎么打得过你那不听话的男人?”
邻桌四男客吃饱后付账散去,周阿青两人住店的,吃完了还在喝茶聊天。
老板凑过来,在边上坐了,未语人先笑:“你们两个女人怎么会来到县城里?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拿了一盘糕点,示意两人吃:“我请客,不收你们钱。”
说完,老板拿起一块糕点,自己吃了。
王红叶嘴馋,想吃,却不敢伸手,怕糕点里下了药,吃下后任人摆布。
周阿青也没伸手,说:“我俩是来寻亲的,你知道六曲镇怎么去吗?我们有亲人住那里。”
六曲镇是阿银和刘马住的地方。
陈氏族亲的前妻也在那,那里的河流弯曲了六次,故得名六曲。
老板是本地人,又开着客店,当然知道六曲,说:“我侄儿的岳母就住在六曲,他和我侄媳妇明天正好要回六曲,你们可以一块走。”
就在这时,客店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个子矮些,是个戴头巾的妇人,年纪与老板仿佛,神色冷漠,满面风霜。跟在后面的女人年轻些,四肢粗壮,作仆人打扮,正拿着李子在啃。
桌边三人抬起头,周阿青与那戴头巾妇人对视,都觉得对方的模样似曾相识。
第21章 苦尽甘来如何等 人生应当去争抢
但周阿青没有感觉到亲切。
因为她从这位戴头巾的陌生妇人身上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就像她不熟悉山林时冒然深入,听得树丛中传来细微动静,定睛一看, 那是吊睛白额的大虫,正睁着一双眼睛打量她。
虎乃百兽之王, 纵然它吃饱了,不想捕猎, 它的目光依然摄人心魄。
身为猎人, 周阿青是警觉的, 她本能地握住弓,随时能张弓搭箭面对危险。
互相对视着,那陌生妇人眉头微皱,目光移向老板,淡淡地说:“我还没吃饭,热饭热菜送到房间里,三荤一素。”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 吩咐像命令, 是惯于使唤别人干活的人。
不等老板起身回应, 她又说:“我刚回来,打算先洗澡。”
言罢, 她带着仆人上楼,显然是住店的客人。
老板扬声招呼伙计为客人准备热水,离开桌子时顺手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 去厨房叮嘱厨子做菜。
待老板回到厅里, 王红叶朝她招招手,老板笑着走过来问:“两位客人需要什么?”
看向那放糕点的盘子,糕点未动, 老板也不意外。当今世道女卑男尊,女子在外走动,小心谨慎是应当的。
她自然而然地坐下,又拿起糕点吃,自家的食物自家知晓底细,就算离开视线也不怕别人使坏。
她可是客店老板!
一个女人,开得起客店,不怕地痞流氓来闹事,身上岂会没些厉害本事在?
见老板吃糕点,王红叶更嘴馋,为着人身安全不敢伸手,咽下唾沫,方对老板说:“你的侄媳妇他们明天几时去六曲镇?”
老板斟了茶,回道:“应当是清早,我待会儿叫人去问一下,好教他们知道你们想同行。”看向两人,“你们要寻的亲戚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王红叶比周阿青更擅于交流:“是个姓刘的人家,三四十年前嫁到惠卫县陈家,生了个男孩,后来和离了回到娘家。我们是那男孩的堂姊妹,有要紧的事找刘娘子商量。”
“刘?那可是六曲镇大姓。”老板道,“嫁去惠卫县又和离回来的刘娘子,我仿佛听人说起过。她应当改嫁了,不然我肯定知道她。”
王红叶和周阿青交换了个眼神,王红叶决定跟老板打听:“我们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你听说过阿银吗?她也是六曲镇的人,住得跟刘家非常近……”
一边说,她一边仔细留意老板的神情变化。
阿银从前是人牙子,现在不一定是,万一阿银赚够钱,开客店做老板……
幸好老板的神情没有发生王红叶不愿意看到的变化,但老板明显是知道阿银的,看她们的目光略有变化:“你们找阿银干什么?”
王红叶还在寻思怎么回答,周阿青先说:“她欠我债,我要讨回来。”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糕点都不吃了。
少顷,老板说:“阿银还住在六曲镇,开的杂货店,很容易找。不过,你们去找,未必见得着她的人。”
“为何?”周阿青问。
“亏心事做多了,会遭报应。”老板摇摇头,走进内室,许久没有出来。
倒是伙计好奇老板跟王红叶二人聊了什么东西,凑近打听。
王红叶和她讲了几句话,也从她口中得知戴头巾的妇人叫周娘子,出手阔绰,在客店住了两个多月,经常外出,有时一连几天不回来,是个非常神秘的客人。
问及周娘子的来历,伙计说不知:“你别看她凶,她是个好人。隔壁米店老板的女儿被人抱走,多亏了她帮忙,才找得回来。她很喜欢小孩,给米店老板的女儿买了衣服鞋袜,差点给孩子当了干娘。”
伙计又说:“她对我也好,我不小心把茶水弄到客人身上,惹恼客人,她为我解围。看见我鞋子破了还穿,送了我一双鞋……”
讲到这,伙计的眼睛泪光闪闪,哽咽道:“我娘对我都没这么好。”
王红叶瞧这伙计,矮小黑瘦,双手有许多旧疤,也是过惯苦日子的可怜人。她拍了拍伙计的肩膀,说:“老板送了我们一盘糕点,我们吃不来,你若是不介意,拿去吃吧。”
伙计破涕为笑,开开心心地端着糕点走了。
王红叶侧头看周阿青,周阿青正望着楼梯出神,也许在想自己,也许在想母亲。
周阿青的母亲会是个好的吗?
王红叶希望她是。
周阿青吃了很多苦,上天应该给点甜头尝尝了。
哦,上天从来都不显灵。
向它祈祷有个屁用?
应向娘娘祈祷,娘娘才是显灵的神仙,是济世救人的圣母。
想起自家丑汉子变得俊俏听话,人人敬着的书生在自己身上栽跟头,连神使何贵芳都要请自己帮忙收拾陈氏族亲吝啬鬼,王红叶不由得挺直了腰杆,骄傲地昂起头。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将越来越好!
饭后歇够了,王红叶和周阿青各自洗了澡,换下的衣服顺手搓干净拧干,挂在廊下晾晒。
刚好周娘子的仆人也在晾衣服,由于叉子只有一个,对方正用着,周阿青便对王红叶说:“你回去休息,衣服我来晾。”
王红叶点点头。
仆人晾完衣服后,将叉子交给周阿青,上楼了。
周阿青抬起头望去,楼上正开着窗,窗上蒙了一层纱,用来防蚊虫入室的,令人看不清窗内的光景。
窗后仿佛有人,她认真地看,又像没人。
周娘子那样冷漠的人,总不会躲在窗后偷看吧?
况且,便是偷看,又能看得什么去?
周阿青拿起衣服晾晒,廊下空间不够,她得用叉子挪移周娘子仆人晾的衣服,一不小心一件衣服跌落下来。凭着与山中野兽周旋的敏捷,周阿青在衣服落地前稳稳地将衣服接住,免于衣服被地面弄脏。
差一点!
呼出一口气,周阿青打算把衣服晾回去,却闻到很淡的潮湿的血腥气。她随手展开手中衣服,看到暗色的斑点,那是血留下的痕迹。
每个洗过衣服的女人都熟悉血迹,周阿青也不例外,但溅在衣服上的血应该和月经没关系。
周娘子晦暗的眼神在脑中闪过,周阿青面不改色地晾好衣服,放下叉子后,看向二楼。两扇敞开的窗关上了一扇,她听到周娘子低低的说话声,好像在和仆人讨论晚上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