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追着天庭的影子,想亲眼看到天庭降落。
奈何天庭飞得太快,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留下怅然若失的人们,讨论着娘娘和巫的种种传说。
娘娘攻下苍州的消息人尽皆知,娘娘的地盘据说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没有地主克扣租子,也没有朝廷征收苛捐杂税抓壮丁!
过不下去的苦命人早就拖家带口去苍州了,剩下不走的,日夜盼着娘娘和巫降临,让他们变得富足起来。
继续往北,舒州渐近。
过了舒州继续北上,知道娘娘和天庭的人渐渐少了,可天庭飞过天空,依然让看到的人生出无尽的向往和幻想。
会飞的宫殿,那一定是神仙从这儿经过!
世上既然有神仙,向神仙祈祷一定能吃饱穿暖,不再受苦吧?
天庭越飞京城越近,即将到家,魏千里的心加速跳动,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理了理衣装,小声问娘娘:“以后我能不能乘坐天庭?”
“能,我们每个月在天庭开一次会。上一次开会,天庭在德林,下次或许在京城。”
“我也开会?”
“对的,神仙和众巫、庙祝开会。”
“如果我……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表现不好,娘娘会不会责怪我?”魏千里看到天空下的京城,想起这几天没赚到多少钱,不免有些不自信。
只会编故事讲故事的她,跟别的巫相比,既不果断,也不强势,平凡极了。
娘娘看得到她的彷徨,说:“我从万千人中选择你,这还不足以证明你的优秀吗?”
魏千里的心跳得更快了。
万千人中选择她,娘娘怎么这么会夸赞人?
她下意识低头,看到脚上穿着学堂送的鞋子,想着学堂里老师学生们的仪态,头又抬起来,轻声承诺:“娘娘,我会努力的!”
地面隐约传来呼喊,魏千里看到人们仰头望向高空的天庭,望向天庭里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沟通手心的天庭通行令。
如踏上云端,浑身变得轻飘飘,下一刻,她提着行李箱回到租住的房子。
离开恒温的天庭,冬季的冰冷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神山温暖如春,京城的黑夜能冻死人,魏千里顾不得感叹什么,赶紧穿上厚衣服。
箱子里正放着她离开时穿的衣服,好像被人洗干净了,穿上后并没有让她快速暖和起来。她的衣服就是这样,穿着不太暖和,她也没办法。不过娘娘提前给她发了巫的工钱,她可以买皮毛做的衣服,可以买烧起来没有烟的好木炭。
“咚咚!”屋外响起敲门声,是魏萧萧的大女儿魏心慧,“姐姐,你在家里不?”
“在!”
魏千里朗声说着,去开门。
魏心慧比她矮半个头,裹得严严实实,头上一顶兔皮帽,脸圆圆的,饱满有肉。街坊邻里常说,魏心慧长得有福气,是个旺家的人。
从她十五岁到现在,登门提亲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不乏条件好的。魏心慧不急着嫁,似乎想招赘。最近她打算在街上开一家食肆,做吃食生意,她娘没同意。
“姐姐也没生病,怎么上午那么大声叫你,你听不到?”魏心慧的目光在魏千里身上停了停,越过她往屋里看了看,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除了魏千里头上的短发,“你头发呢?怎么半天不见,变得这样短?”
“短发洗头快,好打理。哎,外面好像很吵,”魏千里故作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天。”
抬起头,天上的天庭还在呢,与云齐高,华美巍峨,投下庞大的阴影。
在天上俯瞰凡间无疑令人震撼,在地面仰望天庭同样震撼,使人产生自己渺小如尘土的卑微感。
那么宏伟绝伦的建筑,人力如何建造?
得是神工鬼力才能建起吧。
“那是南边飞来的,飘在天上好久一阵了,好像是天宫?比皇宫还大呢,也漂亮!”魏心慧遥望天庭,声音小小,“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天庭只是飘着,没有投下光芒或别的东西,也没有声音传出。
魏心慧收回目光,打量魏千里。
异母异父的姐姐安然无恙,除了剪短的头发,但姐姐没有为头发变短难过,加上头发过几年能长长,于是魏心慧接着看天庭。
“姐姐,你说,什么人能住在那上面?天帝吗?”
“神山娘娘,天庭是神山娘娘的。”魏千里不想骗妹妹,“其实我刚从天庭下来,上午你叫我我不知道,因为我没在家,我去苍州神山了,娘娘让天庭送我回京城。”
“啊?”魏心慧听不懂,“你说什么?苍州神山是哪里?”
“苍州在南方,那里的冬天像秋天一样温暖,太阳照在身上甚至像回到夏天一样热。”魏千里拉着魏心慧进家,跟她讲起昨夜的热粥、今日的奇遇。
做了娘娘的巫,得传颂娘娘的名,魏心慧便是魏千里选定的第一个传颂目标。
魏心慧半信半疑,盯着魏千里打量良久:“你讲的是故事还是真的?”
她觉得姐姐睡太久,人睡懵了。
可天上飘着那么巍峨的天庭,魏千里的经历讲得像模像样,魏心慧很难不相信她。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无缘无故的,我骗你干嘛?”魏千里掏出银子,“我有钱了,娘娘给的。”
做着邻居,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魏心慧了解魏千里,知道她没有多少钱。现在她拿出银子,魏心慧又信了她一分,担忧地道:“娘娘对你这样好,你除了剪头发,还要为娘娘做什么?”
“要做老本行,在京城讲娘娘和巫的故事。”
“会、会被抓去杀头吗?”
“大约不会。”
“大约?”
“娘娘保佑着我,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坐牢?流放蛮荒之地?刑罚?”魏心慧越说越害怕,京城时不时抓人砍头,她不希望魏千里变成其中之一。
魏千里好笑:“你别胡乱猜测,娘娘是好神仙,能让天庭从苍州飞到京城送我回家,我如果被抓去,娘娘肯定显灵救我。”
想象着娘娘从天庭降临,救出魏千里的画面,魏心慧心神稍定。
魏千里拿出来的银子是真的,她不禁产生别的心思,笑道:“信娘娘没危险,你能不能向娘娘举荐我?我做饭好吃,娘娘吃凡间食物吗?”
“我当了娘娘的巫才能每月有钱拿,你向娘娘祈祷吧,也许有机会做巫。”
魏心慧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又不敢祈祷。未亲眼见识娘娘的神通,仅凭魏千里的话,她终究存了一分疑。
自小,魏萧萧就教她们,谁都靠不住,无论是神仙还是皇帝,神山娘娘刚好是神仙。
见魏心慧如此模样,魏千里也没强求她信娘娘,说:“晚上我想吃猪肉,这会儿还有猪肉卖吗?我不会挑选,恐怕要你陪我出门。”
人要吃饱穿暖才有力气干活,魏千里与魏心慧出门去了,回来时带着许多东西,惹得别的邻居出来围观,好奇魏千里如何发财。
“讲故事遇到慷慨大方的听客,给了我打赏。”魏千里趁机招揽生意,“明天我会去瓦舍讲新故事,想听的欢迎捧场,去了我可以做主送你们每人一壶热茶。”
“只有热茶?”
“不然呢?我穷,也请不起别的。”
“大冬天喝热茶倒是不错,但你老板上的茶味道淡得跟白水似的,茶叶不知道来来回回泡了多少道。去旁的茶肆消遣吧,嘿,茶也淡,还是凉的!就那故事我爱听,说的什么书生进仙宫,被一群仙女拉着拜堂做新郎,嘿嘿,那个香艳呐……”
说话的老东西浑然不顾场合,一边说,眼睛一边贼兮兮地往魏心慧和魏千里身上乱瞄。别的邻居沉默,他也没感觉到不妥,甚至打算详细描述他听的下流故事,好瞧一瞧两个姑娘羞红的脸。
这是魏千里最讨厌的人。
她打断他,说:“你别去听我讲故事,我不欢迎你!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极了,你那嘴几天没刷了?恶臭似粪坑!你的眼睛长在脸上也不是拿来看的,建议你把眼睛送给瞎子,好给自己积点德,免得哪天走在路上一个踉跄就摔死了。”
“你……”老东西气了个倒仰,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魏千里,嘴巴张了半天,吐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委屈控诉,“你咒我!有你这样说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