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术不讲道理,是寻常人无法理解的超凡力量。
维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能动,仆人先是惊愕,随后露出惧怕之色。他忠于他的主人,并不意味着他愿意为主人献出生命。
“巫大人,”他服软了,战战兢兢地道,“请、请您息怒!”
“刚才你不听我的,现在你被定身,倒是知道错了,可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柳知书走到仆人面前,看着他。
她是个很能忍耐的人,鲜少动怒。
因为她的愤怒一直不被人正视,所以她常常忍耐,遇到事情总会劝自己不要跟别人计较。正如官府给她的钱粮被冒领,计较到底也没有用,只是让自己死心罢了。
如今,柳知书不想忍耐了。
娘娘大慈大悲,给了她不必忍耐的底气。
握住拳头,柳知书一拳打在男仆俊秀的脸上,把怒气发泄出来,冷冷地说:“我是娘娘的巫,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你的主人来了,他也拦不住我!”
拳头正中鼻子。
男仆痛得惨叫出生,鼻血从鼻孔流下。
但他被定身,在鼻血流下前,先仰面摔倒。后脑勺骤然跟地面接触,砰的一声响,听到的人无不心脏一颤。
“下次不要拦着我了。”柳知书站在男仆面前。
视角所限,他只能看到她的鞋。
她声音平静:“我更希望没有下次。”
柳知书是个一视同仁的人,男仆摔倒了,别的人站着怎能行?
她把所有人推倒。
他们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摔倒了反而比站着更难受。
只是难受两个时辰而已,要不了他们的性命去。
可惜娘娘赐下的定身符就这样用掉,柳知书颇感心痛。
走出囚笼般的柳家大院,柳知书去舒氏医馆找舒靖,再和舒靖去找江烁,然后三人结伴来到宋康宁的住处。
宋家女眷也如宋康宁一样,无家可归,吃饭都变成一件麻烦事。
没人站出来主持局面,宋康宁只好担起重任,向江烁借了二百两银子,给雇佣的仆人结算工钱并遣散。世代伺候宋家的家仆暂且不提,房子是宋康宁跟柳家租的,吃穿住每天都要花钱。
柳家可没有那么好,白给她们吃穿住。
人多地方小,不适合商议事情,四位巫来到江烁的新房子,各自叙述近况。
宋康宁刚安置好家人,家族的田地、商铺、农庄等财产仅到手一小部分,疑似官府与柳家或钱家等大族暗中勾结,侵吞宋家财产。
柳知书与柳家存在着难以调解的矛盾,柳家给她的钱其实不多,给她的田地也少,族长等人的态度更倾向于利用她谋取好处,而不是出钱出力培养她,相助她达成娘娘的要求。
舒靖是医婆舒尽意捡来养的,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
可她出名之后,许多人找她认亲,自称是她的娘或爹,让她很是厌烦。且不说这些人跟她有没有血缘,就算真是她娘、她爹,他们在大雪天扔掉她,存心要她冻死,她岂会认杀人凶手做亲人?
江烁反而最轻松,这几天好吃好喝,新房子还是别人上赶着送给她的,不用她花一文钱。
舒靖先说:“我不需要帮助。”
宋康宁需要:“江烁,我得知道,是谁夺走了我的家产。”
“好,待会儿我跟你去衙门问一个明白。”江烁欣然同意,她们四个是一体的,得团结起来才能在今年之内拿到舒州控制权。
柳知书比宋康宁更熟悉衙门和大族的行事做派,道:“我猜,柳家抢了宋家的田地,这几天柳家那些人喜气洋洋的,比过年还高兴呢。”
说不定她得到的田地只是柳家侵吞宋家田产的边角料,真正的好田好地已经被分完了。
江烁道:“知书,你读书最多,盖学堂教学生这件事交给你了。你一个人做不来,阿靖帮你,别的我和康宁解决。”
柳知书没意见。
宋康宁问她:“我收拾柳家的人,你有没有想法?”
柳知书摇摇头:“随便,我是我娘养大的,柳家没给我们娘俩一丁点好处。”
宋康宁有了决定:“好,要是我做得过分了,你可以提醒我,我不一定听你的。你也知道,宋家大火是我放的,那些死在大火里的人,我不想让他们活着。”
话讲得平淡,涉及的却是数百条人命。
想起火灾废墟中烧得焦黑的尸体,柳知书的心不由得揪紧了,小心翼翼地说:“康宁,大多数时候,杀戮并不能解决问题。”
“问题是人导致的,把人解决,就没有问题了。”宋康宁有自己的逻辑,“你不忍心解决给你制造麻烦的人,没关系,我来解决,我不怕他们找我报仇。”
被她烧死的人活过来又如何?不过是再烧死一次的事。
劝不动宋康宁,柳知书只得作罢。
宋康宁与江烁去衙门,有通晓人心的神通,她们轻而易举地查出宋家田产的去处。
火灾后,宋家仅有女眷无男丁,地契等重要文书都被烧成飞灰。柳族长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到官府,找大人们喝茶,把宋家田产改成柳家的。
谁沾手了这件事,江烁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告诉宋康宁。
宋康宁道:“从衙门开始吧,朝廷的官吏这样徇私枉法,何必留着?”
火焰出现在她手里,她吹了一口气,火焰如飞鸟扑向官吏,把他们点燃,将他们化作人形火炬。
每一个参与侵占宋家田产的官吏,只要人在衙门,都难逃一死。
衙门却是有差役捕快的,官大人害怕,指挥他们对付宋康宁,但烈火从天而降,在他们面前熊熊燃烧,谁敢冒死接近?
宋康宁不想滥杀无辜,在对峙时放出火鸟,直接烧死躲在差役后面的官大人。差役捕快们霎时一哄而散,逃了个干净,谁都不想直面暴戾的巫。
也有人想用弓箭射杀宋康宁,但她放出飞舞的火鸟,来多少箭烧多少,俨然不可战胜之魔神。弓箭手身上着火,一败涂地,纷纷逃窜。
半个时辰的功夫,宋康宁就占领舒州官衙,官吏们投降,恭敬地将她视作四巫之首。
眼下无人可用,官吏们还是有些用的。
宋康宁一声令下,官府即刻派出人手去柳家抓人。
以防柳家狗急跳墙,宋康宁也来到柳家。
孰料,柳族长早已知晓她在衙门大开杀戒,哪里敢留在柳家等她找他算账?
她在衙门收拢官差的时候,柳族长就收拾金银细软,匆匆忙忙地逃离舒州,宁可抛弃祖产流落它乡,也不敢赌宋康宁留他一命。
他跑了,宋康宁也没有追他,留在柳家把大大小小的老爷少爷们统统收拾了一遍。该杀的杀掉,作恶轻的留一条命,但他们要干活赎罪,表现好可以网开一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动手了就不能拖延,柳家的财产宋康宁和江烁没整理,马不停蹄地去钱家,要把钱家拿下。
钱二爷也收到她们攻下衙门的消息,想学柳族长逃之夭夭。
奈何钱家大权此前掌握在他大哥手里,他才上位,族老们管事们不服他,不听他的,他手里其实没多少钱,逃不如不逃。
衡量一番利弊,钱二爷决定主动投向娘娘。
娘娘那是显灵的真神仙,他就算得不到娘娘的恩赐,做不了娘娘的巫,也不会过得比大哥活着时更差。
在钱家受到欢迎,江烁有些意外。
她洞悉钱二爷的想法,留下几个差役盯着他,跟宋康宁去找别的大户人家,听话的留着,不听话的处理掉,直到舒州没有人或家族跟她们作对。
到了这时候,逃走的柳族长狼狈不堪地回到舒州,进了城就跪下来,乞求娘娘饶恕。
没错,宋康宁没去追他,纸鹤去追他了,他带走的金银细软一样不少地拿回来。
原来逃跑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钱二爷等人脊背生寒,纷纷庆幸自己做了明智的决定,对宋康宁、江烁等巫愈发谨慎小心,唯恐变成第二个柳族长。
纸鹤没有杀柳族长,宋康宁也没杀他,把他交给柳知书处置。
两天后,柳族长侵占宋家田产、侵占族人田产,为此逼死无辜之人的恶事被公开。成为舒州州长的柳知书判他斩首之刑,即日执行。
法场设在菜市口,柳族长被砍头引来许多人围观。
到了法场,大家才看到,被斩首的不止柳族长,还有许多为非作歹之人,他们的罪状被一一宣读。
恶人都该死,烂菜叶、破草鞋、臭泥巴被扔到死刑犯身上,人们谩骂声不断。
当太阳升至最高点,柳知书投下写着“斩”字的签文,刽子手高高举起磨得锋利的刀,把一颗颗头颅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