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场诸位脸色俱都变了。
渭阳君赢奚唇角微微扬起,撇开头遮掩住笑意,干咳了两声装作肃穆。
“王后这说的是什么话?”芈徕脸色黑了又青。
“王后怎能对宗亲长辈如此说话呢?”
“是啊是啊。”
“我就是这样说话怎地了?”般般就差没骂街了,“才大婚半年的夫妻,你们也好意思塞妾室进去,说什么为了我好,为了大王好,你们问过大王的想法了么?只怕是不敢到他那儿说,便想找我这个软柿子捏!”
“你是芈氏的长辈,非我赵氏的!攀什么关系呢,不要脸!”
这一句接一句的,芈徕听得一口气上不来,他已过花甲之龄,活这么大还从未被女人指着鼻子骂,尤其是十多岁的女子,如何不算是极致的屈辱?
他捂着胸口指着她‘你’了好半晌,尤其那句‘不要脸’出口,他直接羞愤的昏了过去。
秦王政赶来时,侍医已经医治了许久。
旁边有一女子正在掩面哭泣,他刚进来就听见表妹趾高气昂的指着她骂,“你哭什么哭,有何好哭的,给他哭丧吗?平白晦气!”
秦驹刚敞声喊大王到。
她火速变脸,眼泪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见了嬴政可怜兮兮的往人怀里扑,“表兄,你不在,人家可被欺负惨了,这些人欺辱我,将我骂的不敢还嘴,还说我生不出孩子,影响大秦的社稷。”
她说着说着发,仿佛委屈到了极致,敞开嗓子嗷嗷哭,“我这个王后,做的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不当了呜呜呜。”
华阳太后等人:“?”
还有天理吗,骂人的到底是谁?不是她骂的他们不敢还口吗?
谁说她生不出孩子了,这是诽谤啊,诽谤!
“既如此,我还不如一头撞死,自请下堂,把王后之位让给那个芈子宜呢。”
赢奚收起看戏的幸灾乐祸:我问你,这话谁敢接?
于是噗扑通通的,在场跪了一地,全是要为自己辩解的,“王上,我等——”冤枉啊!
可真要辩解,反而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他们不曾说过要芈子宜入宫?不曾说过王后还没有怀孕?
……但没敢骂她是真的的!千真万确!
嬴政听完,果真气的脸色铁青,“渭阳君,王后所言可是真的?”
般般伏在表兄怀里,偷偷睁开眼睛使劲儿冲渭阳君眨眼,快把眼睛眨抽筋了。
赢奚脊背一僵,伏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他都想说你别给我使眼色了,祖宗啊,“啊……臣方才饮了些酒,此刻脑子疼的厉害,什么也不知道。”
“表兄不信我说的话!”般般见渭阳君不帮她,将人一推开始胡搅蛮缠,“果然我这王后做的没丁点儿意思。”
他何时不信她,这不是想替她找个证人,好发作他们么?
可惜了渭阳君滑不溜秋,谁也不想得罪,真真是可恶。
“我自然是信王后的。”嬴政头疼,将人轻轻搂着哄,转头不耐烦的冷斥,“王后身子不好,你们如此气她,才真是要枉顾社稷,若将她气出个好歹,谁能担待得起?”
般般上道的很,立马捂着胸口,弱柳如风一般歪着身子靠在表兄怀里,“我胸口疼,头晕的厉害。”
华阳太后气不打一处来,你瞅瞅你那红润的脸色,这也叫身子不好?
可秦王如此说了,她们敢反驳吗!
只好忍气吞声的恭声称诺。
事情的结果便是芈氏宗亲被送出了秦宫,以气坏王后身子为由,令其非召不得入咸阳,赢奚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其余人等各不相同。
当晚昭阳殿请了侍医,说是王后不忍浪费百姓的贡献,食用太多蝗虫,补过了头,又被芈姓宗亲气的昏迷,身子一下子病倒了,侍医诊出三年内无法受孕。
这消息一出,可算是犯了秦人众怒,本因王后救虫灾有功,深获民心,备受爱戴,她竟然被气病了,还是楚系的人作乱,他们怎么能忍?
芈徕的马车经过咸阳城,被臭菜叶砸的脏乱不堪。
好一口大锅盖在了芈氏人头顶,芈徕来的时候乐呵呵,走的时候脸色漆黑,连带着也生起了华阳太后的气。
可华阳太后呢,被秦王以身子不适、需要卧床休养为由禁足宫室内不得出。
事毕,嬴政问,“可开心了?”
妻子背对着他躺在床榻靠里面,“哼。”
“我是无辜的,表妹不能这般对我。”
这话,好像还挺委屈的。
般般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瞄他一眼,想了想有道理,慢腾腾的挪过去,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表兄错在招蜂引蝶。”
嬴政对着说辞还挺新鲜的,带着笑意顺从道,“表妹说的是。”
般般思考了许久,问他,“我一直不怀孕,当真会影响表兄的王位么?”
嬴政听她这么问,怎会不知她被说动了,她便是如此,虽然表面咋咋呼呼,其实很会反省,也很会心软,“不会,不可如此猜想。”
他将人从床榻上挖出来抱进怀里,“你不是知晓他们的本意是延续芈氏寿命?怎么被带着走了?”
“他们说的义正言辞的……”般般嘀嘀咕咕,“我不是担心表兄吗?”
“不会就好,他们全都是坏人,不怀好意。”
“别生气。”
嬴政温柔的抚摸着般般的披垂在后腰的长发,其实他并不喜欢孩子,不想有人插进他与表妹之间,选择不要,一是为了保护表妹的身子,二有这个原因。
不过他并非普通人,而是秦王,孩子到底还是要有的,但不会是现在。
“表妹与我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会悉心教他。”嬴政轻轻说着,表妹在他怀里乖顺,仿佛在想他在想什么,眼睛不住的瞧着他,“今日你做的很好,强势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那是强势吗?
般般立刻抛弃了犹豫,不是很服气,“表兄,我是被欺负了,可怜的很,我哪里强势了呢。”
嬴政狠狠捏了捏她的小脸,当她的变脸他没瞧见呐?
“那个芈子宜…你看见没有啊?”她佯装不在意的问。
实则眼睛早就紧紧盯着他了,但凡他说出她不满意的答案,她一准掀翻内室。
嬴政:“没有。”
还用想么,没有第二个答案。
“真的吗?”般般探头检查他的表情,“她穿的可是表兄喜欢的裙子呢,也不知晓是谁透露的,还梳了凌云髻,长的美丽娇俏,任谁都要瞧一眼才不白来。”
“观察这么仔细。”嬴政扬起语调,“怎么酸酸的,我听的牙酸。”
般般没好气抽了他一下,凶巴巴:“你快说!”
“我喜欢的是王后穿的,而非裙子本身,头发亦是如此。”
标准答案,满分!
般般彻底安静了,反而唉声叹气起来,“我当时在殿内发火,她好似被吓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想来也不是自愿来秦宫,都怪那些野心勃勃的老头。”
“我要不要赏赐她些什么赔罪呢?”
“那还是不要了。”嬴政赶紧阻拦,“表妹是王后,王后赏赐她物件,只会被认为是王后相中了她,想要抬举她。”
“那算了。”般般诚实说,“其实她确实生的美貌,若是入宫服侍太后,我是愿意的。”多个朋友不寂寞。
“可是华阳太后有这样的心思,我怕她暗中作梗,真烦人。”
“炀姜若是听到了,可要生气的。”
“……”
是哦。
般般讪讪然,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看她漂亮。”
她看见容貌出众的人便挪不开眼,嬴政一早便知道,想必当时连人家睫毛有多长她都观察了个仔仔细细吧。
华阳太后被禁足,最开心的是姬长月。
年宴这日,她难得全妆出席,脸上挂着美艳的笑,一张口就是咒骂,“那死老太婆活该。”
子楚当日仰仗华阳太后,作为王后的她受了委屈,他也不敢替她出头,让她平白受气。
没用的男人,还是她儿子厉害。
般般受百官跪拜,神清气爽,与表兄相携,一同走到了最高的位置坐下。
她坐在嬴政的右手边,太后姬长月则处于嬴政的左手边。
这时候以左为尊,姬长月身为王母,兼具摄政之身,理应居左。
刚坐下,般般发现了个眼生的人儿,他侧立在太后的手边,事无巨细样样服侍周到。
“未央身子不适么阿母,近来不曾见她陪着您。”
未央是之前贴身服侍姬长月的宫奴,姬长月很是信任她,许多次行事都听她的意见。
姬长月笑笑,“你有心了,这是永巷最近新调教的寺人嫪毐,手脚干净服侍周到,便总用他了,未央到了年纪,我正为她相看人家呢,待到明年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姬长月的确待自己人不俗,般般恭维道,“服侍阿母的可有福了,阿母对所有人都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