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与白昼轮转,冬去春来,棺材内的女子重新睁开眼睛。
像是浸入水底窒息多时,她猛地呛出一口气,剧烈地咳嗽,眼眶因用力而泛红。
身侧原本静谧的男尸忽的抬起苍白的手臂,若有似无的抚着她脆弱的脖颈。
这在棺椁内,本是十分令人畏惧何惊悚的事情。
般般平息咳嗽,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抽了抽鼻子,欲言欲止的委屈,扑入那具冷冰冰的怀抱。
周遭的环境霎时间发生变化,玄色、压抑的棺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宽敞的卧房,她不在棺内,而在柔软的床榻上。
男人侧身斜在她旁,漆黑的长发自然散落,纤细浓密的眼睫遮琉璃黑眸,他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执着她的秀发,眼神平静。
般般心虚,捏着能甜出水的嗓音撒娇,“表兄~”依偎过去。
嬴政似笑非笑,“出去几回了?丢了记忆还是头一遭。”
“我——”自知理亏,她狡辩道,“外面已经是现代了…就是我到表兄世界之前生活的地方,我原本的家乡就在此处。”
或许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她自己的,意外的契合,加之十岁那场车祸原本就是造成她穿越到战国的事故,她刚回去就遇到车祸,记忆瞬间紊乱被封印。
……这也不是她愿意的。
千年前,两人过世,同葬骊山陵的地宫深处,她发现两人都没有转世投胎,而是可以维持着灵体状态生活在地宫深处,这里可以凭借自己的幻想随意打造。
不过时间久了,她玩腻了,想要出去看看、走走。
表兄没有什么社交欲望,他出去走走,那便真的只是逛一逛罢了。般般不行,别人看不见她,不能说话能憋死她。
所以他将自己的功德移交到她身上了一部分,能使她行走在世间时灵魂实体化。
只是外界迷人眼,她经常玩着玩着就迷失了自我。
在外面逛得久了甚至会忘记回家的路,跌跌撞撞好不可怜,每每此时都需要他接她回来。
这一次她因为没有记忆,死活不肯跟着他走。
他只好维持鬼魂状态一路跟着她。
“那你就可以入梦……那个吗?”般般愤愤然,声音越说越小。
“那个?”他闻言,刻意俯下身形,笑盈盈的托起她的脸庞,仔仔细细的瞧着她的脸颊。
“……”她推搡他的胸膛,让他走远点。
他却道,“不过隔靴止痒罢了。”
“我看是挺止痒的。”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放缓了些许。
什么荤话。
她从心的搂住他的脖颈,递唇过去。
两人亲密无间的吻在一处,身形自床榻上滚过半圈,她欺身在上,“你还生气吗?”小小声问他。
“不知道。”他的神态看不出什么滋味,眼睛倒是盯着她看个不停。
只是这话本身就带着十足的戏谑,话语微微飘荡。
般般抚过他温热的皮肤,心里想的却是之前摸到过的冷冰冰的身体……别说,颇有一番风味。
她摒弃这个想法,摩拳擦掌,十分刻苦努力的摸摸亲亲抱抱。
入梦的确是隔靴止痒,哪有真枪实战来的爽快。
只可惜她每次都是一会儿便没了力气,越来越萎靡不振,弄得自己急躁不舒服。
蹭蹭他,央求几句,他便翻转身位化被动为主动。
此间的不同便愈发明显了。
她通常是浅浅的来,他则喜爱全数贴近,不留一丝缝隙。
微妙的酸痛了一瞬,般般稍稍吸气,抓着他身后的长发,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故意吓我了。”
“何时吓唬你。”
他声音带着不均匀的气息,语调也放缓,怎么听怎么性感。
般般蹭蹭他的颈窝,企图缓和过载的感官,脚趾在空中舒展开来,“……你……你装什么傻。”
“看你一眼,也能叫做吓唬?”他问。
那可是石雕啊!
那眼珠跟她头一样大了!
“在地宫你还推我了呢!”
“你走路太慢了,我若是将你抱起来,你能吓昏过去。”
这话着实气人,般般故意收紧心神,一并咬他的肩膀。
他嘶了一声,眉宇微皱,“你是夹子吗?”
般般:“……??你才是夹子!”她羞的面红耳赤,“我看表兄在外面也学坏了,你都看了什么。”
“我说的是声音,什么学坏。”他道。
“……你怎么这样?”
说点似是而非的荤话,她有反应,就冤枉她脑子不干净。
“我摄像机真的什么都没有拍到吗?”她干脆转移话题,去抓他的错处。
“你想拍到什么?”
“想拍它本来应该拍到的!”
当时害怕,觉得摄像机里的画面诡异而恐怖,她怎么可能睡着之后不呼吸?现在想一想,这跟按了暂停有什么区别?
不过障眼法罢了!
他笑出声,咬她的耳垂,“现在要看?”
般般怀疑,“你不会看了很多遍了吧?”
他道,“吾妻甚美,自然挪不开眼。”
她被说的生出好奇心,他随手轻轻挥动,淡淡的光影浮现在床榻边,只第一眼她就大叫着捂住了他的眼睛,“我不看了不看了!你快关掉!”
影像自动播放。
“声音也关掉啊啊啊!”
人类的摄影器具当然拍不到鬼魂,但是可以拍的到她当时被摆弄的身躯,以及发出的声音。
那绯红的面颊、连续不断的声音……
她脚趾抓地,不敢想象这是她自己,她什么时候是这种声音了???
两人在榻上狠狠‘打’了一架,他身体力行的让她明白,那声音她的确可以发的出。
后来问了才知晓,他化为鬼魂时,与人身的她并不是一个维度的,准确来说,他不在她的大学宿舍,只不过把她整个人拖出了那个维度。
如果室友醒来,的确会发现她没有呼吸,安静的躺着一动不动。
后来她在租房的地方架起摄像机,那时候他的确是故意吓唬她。
负气自卧房出来,外面立着两个婢女,这婢女是当年用泥土制作的俑人,用人类的视角去看,会觉得她们僵硬而面色青白,般般这会儿看去,她们个顶个的灵巧可爱,用的是牵银和从云的面容。
眼睛一转,般般又跑了。
结果刚跑出地宫,后衣领被提起,她惊恐发觉自己的身体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一只小白兔。
表兄的面容放大、放大、再度放大,微微眯起的琉璃眸倒影出她的兔耳。
她生气,拿后脚丫子踹他的脸。
“又去哪儿?”
“我这辈子还没活完呢,我才不要给自己留遗憾!”般般气哼哼,撇过头去,“要不……你跟着我。”
两人一阵拌嘴,最终他选择了妥协。
半个多时辰后。
骊山陵地面。
文物考古队正在一点一点的小心清理上层的文物层,手中的小刷子轻柔而缓慢。
坑旁忽然出现一个白裙女生,秀丽的乌发松松垮垮的编成蝎尾垂在左肩,纯白的栀子花插于发间,清澈的眼眸四处看去,美丽无双。
“哎,你,你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进来的?”旁边有人震惊诧异的驱逐人,“你怎么进来的??”
般般背着小书包,捧着手腕间盘踞的黑色小蛇火速开溜。
“你们在我家门口,还问我怎么进来的。”她嘀嘀咕咕的,跑出老远,还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外面车水马龙,高耸的建筑鳞次毕节。
般般眺望天空,捧起手腕的黑色小蛇,朝他甜滋滋的笑,“表兄,你看外面多漂亮呀。”
蛇头无趣的撇过头 ,蛇信‘嘶嘶’吐出。
好,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般般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丝丝凉意顺着鳞片浸入心肺。
“哇,黑色的宠物蛇啊,好罕见!”路人女孩路过,三番四次朝这边投来瞩目。
般般眨眨眼,“啊,是啊,很可爱吧?”她炫耀般举起小蛇,摸摸它的脑袋。
“我可以拍照吗?”
“不行。”般般矢口否认,立即将手腕收回,表兄是她一个人的,拍照也不行。
路人虽然遗憾,倒也理解,那是人家的宠物。
待路人离开,小蛇弓起柔软的身躯来回看般般,蜿蜒身躯向上盘踞,直至钻进她空荡荡的公主袖中,在她的肩上趴定,蛇尾轻轻勾住,刚好放在她的胸口处轻轻摆动。
般般:“……”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变成蛇也要摸几下。
她带着他坐公交。
她喜欢坐公交车,因为公交能放慢每一天的生活,世界的所有细节、行人,都将被投进她的眼里,这是很有趣的事情。
她喜欢观察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