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家在咸阳,距离骊山孤儿院不过三十多公里。
车子停靠在某家高档餐厅,包房一早开好,里面是满满一桌子的菜色,他很有耐心,“先吃饭,其余的随后再说。”
他第一件做的事情是带她吃饭,而不是洗澡换衣服,可见他是真的没有考虑过她在孤儿院是否脏兮兮。
般般的心终于安定,乖乖的吃饭。
“哥哥不吃吗?”
“我不饿。”
他给她剥虾子、螃蟹,以新鲜的蟹黄拌上米饭放在她手边。
这满满一桌子的饭菜,般般一一吃过去,竟然没有一样是她不喜欢的,哥哥的口味跟她可真像呀,莫非他们是天生的兄妹?
她是他遗落在外的亲妹妹?
乱七八糟的在心里胡乱想着,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
过了会儿,开车的男人推门进来,送入一只平板电脑,“可以录入信息了,小姐的名字通过算法取了几个,方便您选。”
“不用。”他微微皱眉,在平板上写下几个字。
他是手写,不是打字,般般歪头靠近。
姬承音?
她狐疑。
男人被这三字怔住,嘴皮子比脑子更快,“不姓嬴么?”
“谁跟你说我要领养她当妹妹?”他不悦之至。
般般听了这话,彷徨不已,看看男人,看看哥哥。
男人:您叫她妹妹了啊!我记得我没聋!
“那……”他重复念姬承音三字,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念头。
不光是嬴政这名字响当当,姬承音也是如此。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质疑,“当然是妻子。”
第146章 千年后(二)
从餐厅回来,一路上,恍惚的不止是开车的司机,般般更是这样。
只是她年纪小,还不懂妻子和妹妹到底有多么大的差别,只知道妹妹是未来要嫁给别人的,妻子则是要嫁给哥哥的。
他这样早就打算结婚了吗?
听说他才十六岁。
只比她大六岁。
般般垂着头,看着平板上自己的名字:姬承音。
这名字…左看右看都好顺眼,在心里默读也很顺口。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靠路边,下车,一座恢弘的建筑映入眼帘。
这是秦式建筑,看起来很像是古秦宫,不过古秦宫现在是被保护起来的景点,般般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一只手伸了过来。
般般忙小跑两步,一手抱着平板,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放进他的掌心。
进了漆黑的大门,内里还有一辆小型轿车等候在内门,这些建筑对般般来说过于高耸,她需要抬着头看。
轿车想来也是在家里代步用的。
左拐右拐,走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才抵达休息的地方。
这哪里是家,是庄园还差不多。
般般新奇的左右来回看,偶尔走得慢了赶紧加快步速,紧紧贴在哥哥身边。
坐电梯上了顶楼,内里低调奢华的装潢顿时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有佣人迎上来。
他略微迟疑,过了会儿道,“让她带你去洗澡。”
般般顿时慌乱,毫不犹豫蹭在他身边,扭头望向冲她示好的佣人。
嬴政轻轻笼着她的小身子,指腹透过单薄的衣服压下,触碰到她纤细瘦弱的身躯,没有一丝肉感,摸来尽是嶙峋的骨头。
他竟不敢用力摸,呼吸跟着停滞下来,脸色莫名的阴沉。
“去吧,听话。”他摸摸她的脑袋,“我在这里等你。”
她彷徨犹豫,似乎在确认他话的真假。
半晌后,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小幅度点点头跟着佣人走了。
开车的并非是纯粹的司机,他叫做秦远之,是嬴家聘请的个人助理,可以理解为顾问,因个人能力出众被嬴政留下任用。
秦远之见嬴政让佣人替那小女孩洗澡,他诡异的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位是变态呢,十六岁的说要娶十岁的,这不正常啊!真的不是恋童癖吗,问题是那小女孩的外形瘦弱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可爱,就算是那个,也不至于选这样一个孩子。
好在这一路走来,他也只看见过他抱了抱那女孩,其余的顶多是牵手,并无丝毫男女之事上的逾距。
那就怪了。
秦远之忍不住想起前几年听到的嬴家的家事。
据说这位曾用名嬴正,自小到大都很平庸,许多人说他这是压不住这样的名字,除了他,往上数三四代,代代如此,嬴家趋渐于没落。
没想到,在嬴正九岁那年,他忽然就开窍了。
连带着他的父亲也有了些作为,只可惜当时的皇帝病故,要召开新一任的选举,他刚好也去世了,一辈子都在错过。
现在的君主统而不治,没有实权,无论是行政亦或者是军事权,都被掌握在十六阁的手中。
所有人都会尊敬皇帝、爱戴皇帝,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身为君主的皇帝,只是象征世界统一、文化统一的吉祥物,他是人民在精神上的领袖,由皇帝代表整个国家。
这样的精神领袖,让嬴家的子嗣来做最合适不过。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吉祥物的身份,嬴正的父亲也没那个运气争取到,死在了竞选开始前的六个月。
而这个倒霉蛋的儿子嬴正,九岁开窍,在全国各地找人,也不知道在找谁,起初的两年阵仗前所未有的大。
仿佛是一直都没找到,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要找的人不会就是这个小女孩吧?
秦远之呆立。
忽然就合理了,好家伙,难怪找不到,孤儿院的孩子资料不入库。
只是,给自己改名为嬴政,给未来的妻子取名姬承音……
秦远之不敢多想,打散思维,转瞬,耳畔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十六阁近来有什么动向?”
哎哟喂,您终于要对十六阁上上心了,还以为你不想参与君主竞选了呢!
秦远之立即翻开笔记本电脑,中规中矩的开始汇报。
洗澡的佣人很温柔,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般般自己来做,吹干头发后,她为她擦了很香的膏,滋润的刚抹开便沁入了皮肤。
夜里,她不敢一个人睡觉,这里的房间大的可怕,空荡荡的,唯有窗帘来回飘动,像鬼一样。
客厅门边,她抱着枕头怯生生的。
他让秦远之先离开,快步过来,“睡不着?”
他的话不多,态度说不出的体贴温和,只是语气和表情都很冷静,“……我不敢一个人。”
“能跟哥哥一起睡吗?”
“可以。”他自然而然,没有一丝的迟疑。
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稀松平常,不算什么。
他带她回到床上,柔软的床稍微一压便塌陷,他身上有一股隐秘的气息,“想要做什么,不用问,可以直接说。”
她缩着脑袋,含糊不清,“你为什么要选我?”
“不是我选你,是你选我。”
她浅浅疑惑,忍不住抬起头来。
昏暗的小夜灯下,他乌黑的发丝轮廓被笼上了一层暖橘色,神态不甚清晰,唯独近在咫尺的下巴与唇瓣,一张一合,吐出让她迷惑的话,“以后你就懂了。”
“睡吧。”他轻轻拍打她的后肩。
奇怪,刚才还胆战心惊的恐惧,在他怀中顷刻被驱散,困意席卷心头,她的意识被抽离,逐渐陷入黑甜的梦中。
此后的岁月中,两人总是相伴度过。
她因为常年待在孤儿院,习惯了讨好别人,不太敢提出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即便是有,也是纠结很久才敢小声问出来。
让她改掉这一点,嬴政费了不少功夫和时间。
她可以去上学了。
上学,多么新鲜的事情,般般这日一大早就起床,乖乖的让人给自己梳头、打扮,穿上崭新的校服,跑过来找嬴政:“哥哥!”
嬴政打量她两眼,旋即浅浅一笑,“很漂亮。”
她开心的露出笑脸,“哥哥送我去学校!”她总结出规律了,他好像很喜欢她使唤他,不喜欢她说疑问句。
“好。”他果然没有拒绝,答应的很快。
车子一路驱动,停在校门口。
嬴政将书包交给她,般般这些日子话逐渐多了起来,一路上跟他说了许多,顺着他的手背好书包,他在她的衣服上按了个东西。
黑色的,小小的,四四方方。
“这是什么?”
他言简意赅,“定位器。”
她懵懂的点点头,依依不舍的对他挥手道别。
后来她才知道,定位器不光是嵌入衣服里的一个,书包里一个、给她扎头发的发饰上也有一个、手腕上的虚拟智能手表里也装了一个、甚至连鞋底也有两个。
这样的定位器可以实时追踪位置,并监听。
学校的氛围果然比孤儿院的要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