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酷哥对此发表意见:“阿太,你们好像我爹地。”
两位老太太不明所以,笑着轻声问:“什么像你爹地?”
坐在地毯上组装机器人的小人抬起头,不甚在意地开口道:“他对我妈咪有分离焦虑症,你们对我也有。”
此话一出,坐在沙发上的谢清慈和梁京濯都是一顿,接着就听小酷哥装作大人模样,撇了撇嘴,继续道:“出差也要每天给妈咪打电话,去上班的时候也要亲一下妈咪才走。”
说完,还学着样子,自说自答地开口——
“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老公~”
两老太太哑然一瞬,对视了一眼,再看一眼沙发上的两人,前一秒还挨在一起的,这会儿已经分坐沙发两端,各自拿了本杂志,装模做样,掩饰尴尬地看了起来,并决定之后再打电话,一定要确认梁胤泽是真的完全睡着了。
要回港岛前,温姨在福顺胡同准备了宴席,请两家亲友一起过来玩玩。
自从谢清慈搬去港岛,福顺胡同这边就只在逢年过节,或是中途回京时两人才会住上一住,冷清了不少,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能热闹一下。
近两年多了梁胤泽,气氛更加闹哄哄,比往年的春节更有年味了。
宴客的那天京兆下了场大雪,两大家子的亲友长辈齐聚,门前踏跺上,跺雪声频频。
门前年前刚挂上的红灯笼也积了厚厚的雪被,新春对联一片喜气洋洋。
席面快要准备完成,温姨去拿给在座的小朋友们准备的牛奶,寻了一圈,都没找到,细细一想,才想起来,当时忽然想起忘记买羊肉,就转头去挑肉去了。
京兆的年味儿席面哪能没有涮锅。
但脑子记岔,以为自己拿了牛奶的。
着急忙慌地要解围裙,“我现在去买,正好儿席面儿还没完全准备好,等我回来刚刚好。”
胡同附近就有便利店,也不费什么事儿。
梁京濯看了看屋外的雪,从茶桌边起身,拿起外套,“我去吧,您忙一上午了。”
谢清慈见状也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再买些大朋友们喝的饮料。”
家中宴席,有不喝酒,但也不想和小朋友们一样很健康地只喝牛奶的弟弟妹妹。
几桌的人,一两瓶怕是不够,她担心梁京濯一人拿不回来。
身后的一些弟弟妹妹一应而起,本是被以“免得小朋友看到眼馋”的理由,而被家长长辈要求做好榜样,一起喝牛奶的,这会儿终于有了正当理由,纷纷说出自己想喝什么。
谢清慈笑着应好,“你们想喝什么都发我,我去看看。”
声落,小群体里响起“谢谢姐姐姐夫、哥哥嫂子!!”的拥护赞美声。
便利店的饮品种类很齐全,买了小朋友喝的牛奶,也给弟弟妹妹们点名想喝的饮料都买到了。
结完账,从便利店出去时,雪还在下,谢清慈站在屋檐下,抬起头看了看灰蓝天幕下簌簌落下的雪花。
梁京濯提着一袋饮料牛奶,走下门前的台阶,在她收回视线低下头时,站在台阶下,对着自己的后背偏头示意,问道:“上来吗?”
多年前,在京兆同样的大雪里,他也曾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谢清慈笑起来,坚定回答:“要!”
他也跟着笑起来,调整了一下手中的购物袋,转过身微微屈膝,“来吧。”
冬日水汽在睫毛上凝结白雾,谢清慈借着台阶的告诉,趴上了他的后背,并顺手撑起了伞。
人行道环卫清扫过,没有厚重积雪,夹道的灌木上却是积了一个又一个的“白面馒头”。
谢清慈想起当初自己想要吃雪的傻样,笑了起来,玩笑道:“你当时有没有后悔,找了个傻乎乎的老婆。”
梁京濯背着她往前走,闻言假意沉思,“是有一点。”
谢清慈知道他是故意的,假装要掐他,“你还有一次改正的机会。”
梁京濯笑起来,亲了亲圈在脖子前的手,“我不是还说了,傻瓜也要。”
谢清慈放下手,看着与记忆中无异的落雪与街道,“第一个十年计划已经完成,下一个十年计划是什么?”
梁京濯看向前方飘雪的路,“不是十年了。”
谢清慈偏头看他,“那是什么?”
他将她往上颠了颠,语气含有清浅笑意,“要劳烦谢小姐与我白头到老了,可不可以?”
谢清慈弯唇笑起来,“介于这十年梁先生表现不错,姑且允了。”
刚说完,不远处福顺胡同的路口急匆匆跑出来一抹小身影,温姨紧跟其后追了出来。
梁胤泽和小朋友们玩腻了,才发现爸爸妈妈不见了,以为他们又偷偷跑出去玩不带他。
之前就经常发生,睡到半夜起来,发现爸爸妈妈偷偷跑出去宵夜的状况。
于是这次无论说什么都要出来找,温姨只得给他穿了衣服,带着他出来。
谢清慈忙拍了拍梁京濯的肩,“放我下来。”
自上次在两位老太太面前出糗后,他们俩在梁胤泽面前亲密表现的频率已经十分克制了。
梁京濯停下脚步,将她放了下来。
梁胤泽穿得像是小狗熊,跑过来,看了看爸爸手上的购物袋,确定了温奶奶没骗他。
爸爸妈妈的确是出来买饮料了。
谢清慈蹲下去,捏一捏他的小鼻子,“怎么跑出来了?妈妈是不是告诉你,和爷爷奶奶们一起出门的时候,要慢点跑,等一等他们?”
小豆包的酷脸出现了一丝松动,很听话地回道:“下次不会了。”
谢清慈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来,“真乖。”
温姨见着一家三口会了面,笑了声,才放心走回了胡同里。
回去的路上梁京濯将梁胤泽扛到了肩上,海拔骤然升高,路边坠着冰凌的院墙都触手可及。
梁胤泽满面新奇,伸出小手去掰冰柱,冰凉的触感在手心化开,是港岛不会有的景观。
“妈咪,港岛为什么不会下雪?”
小朋友对于下雪总带着一种天生的激动与欣喜,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同处一个国家,却居然会有完全不同的气候与季节。
谢清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虽然这个小鬼头总爱装大人,但正儿八经的专业名词肯定还是不能理解的。
于是回答:“那就等你长大去慢慢探索,究竟为什么。”
梁胤泽皱了皱小眉头,“长大了就会什么都知道了吗?”
谢清慈点头,“对,长大就会知道很多东西了。”
一手握住冰凌,一手揪住爸爸头发的好奇宝宝,眉头皱着更紧了,“那我长大了也会有人叫我老公,说好想我吗?”
谢清慈:“……”
她看了眼忍着笑意的梁京濯,小声抱怨了句:“就怪你!”
他笑着点头,“怪我,下次注意。”
谢清慈清了清喉咙,严谨回答:“会的宝贝。”
小朋友求证似地低下头,问扛着他的爸爸,“是真的吗,爹地?”
梁京濯握住他的两条小腿,思考了会儿,回答:“真的,你也会遇见很珍视的女孩子的。”
“那如果没遇见呢?”
“没遇见爸爸妈妈也尊重你的决定。”
梁胤泽长长的“啊——”了声,懵懂的小表情好像是参透了什么绝世箴言。
“那是和你和妈咪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梁京濯看一眼身边的谢清慈,笑着应:“是。”
“那如果她不喜欢我怎么办?”幼稚园还没上呢,就已经开始担心起未来的媳妇儿了,“我可以抢过来吗?”
谢清慈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否决:“不可以。”
这都是从哪学的?
梁胤泽有些失望,“哦。”了声。
现在说这些,他又不懂,谢清慈只能告诉他:“要尊重女孩子,喜不喜欢她是你的事情,至于她喜不喜欢你是她的事情。”
“好吧,那我要给她买下全世界最大的钻石!”
谢清慈笑了起来,轻声应:“好。”
“我上班前也要亲亲她。”
“……好。”
“出差也要给她打电话,说好想她。”
谢清慈和梁京濯都笑了。
“好。”
“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嗯,永永远远在一起。”
“……”
那日京兆的雪下了很久,覆盖长长街道,满世搓绵扯絮中,他们走在其中,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梁京濯听着肩上叽叽喳喳不停的碎碎念,谢清慈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
他弯唇笑起。
就这样吧。
永永远远、长长久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