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沉估计还得再等半个小时,生化这些应该要明天了。我先帮你打车,其他报告手机上也能看……”祝流双语速很快,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下来。
方才她给母亲预约完核磁回去的路上收到了来自总经理郭扬的“关心”。
郭扬原话是这样说的:“流双啊,培训单位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还未到场,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祝流双一时语塞,心道:怎么一个培训都这么严格,没准时到场还直接通知单位领导的。
她歉疚地解释:“不好意思啊郭总。忘了跟您报备,今天正巧带我母亲去医院复查,耽搁了点时间,一会儿我尽快赶过去。”
“那我还真猜对了……往常你月头上第一天就请假,这次倒是晚了几天。”郭扬语气和善,像是在同她拉家常。
“谢谢郭总关心……”祝流双自觉尴尬,“没有提前请假是我的不对,我这边忙完很快就回会场。”
“不急……连着培训五天也是辛苦,你路上注意安全。”郭扬笑呵呵地挂了电话。
总经理说不急或许只是客套话,祝流双心里却有些急。毕竟她想升职加薪,对待工作总归是要上点心的。
这么想着,脚步是越走越快。走出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察觉母亲被自己落在了后面。
她停下脚步,立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等待母亲,心中又生出几分内疚来。
顾春玲近几年变化很大,生活的操劳外加病痛的折磨让她原本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激素的副作用导致她脸颊和后背比正常人要胖上许多,脊背佝偻步履蹒跚的模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起码要显老十岁。
她扶着腰走到祝流双身边,微微气喘:“你工作忙的话就别管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祝流双蹙起眉,一手挽过母亲的胳膊:“也不急,反正电瓶车停在医院外面的停车场里,跟打车的地方顺路。”
顾春玲自知女儿放心不下自己,便不再吭声。
七月的菰城艳阳高照,走出医院冷气十足的接待大厅,夏日的燥热迎面扑来。
祝流双原本沁着凉意的后背经热辣的阳光一晒,顿觉浑身不太舒畅。她忍着反胃的不适帮母亲打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急匆匆跑去露天停车场寻自己的小电驴。
太阳晒过的皮质坐凳仿佛被高温炙烤的铁板,烫得人一激灵。祝流双脱下身上的防晒衣包裹住坐凳,才敢重新跨坐上去。
从第一人民医院到培训会场,开电动车仅需十几分钟,她将马力拉到最大,争取尽早到场。
时间刚过上午十点,祝流双挎着包小跑向培训所在的阶梯教室。
早上出门早,她没来得及吃早饭。从医院出来胃就止不住地泛酸水。这会子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几分钟,此刻她只觉得步子越来越沉重。
及至培训地点所在的大楼外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好在她尚存一丝理智,及时扶住了身边的玻璃门框,才避免同大理石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过手里的挎包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她甩出去老远。好巧不巧,挎包的拉链没拉上……
祝流双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扶着门框蹲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包里的物品散落一地。
前方是紧闭的教室大门,里面讲师讲课的声音不时传来。四下无人,祝流双一阵眼冒金星后干脆选择摆烂,她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一屁股坐到地上,想要缓两分钟再起来捡东西。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可惜,没有如果。
在她身后几米处,一个夹着深灰色公文包的男人迈着步子走近她又越过她。
他弯下腰停在了物品散落的地方。很明显,那个男人是想帮她捡东西。
祝流双看着地上的水笔,电动车钥匙串,纸巾……还有姨妈巾。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她想自己捡!
男人修长的手指迅速捡起地上散落的物品,并细致地帮她装进了挎包。
然后他转过身,朝她走来。
祝流双本就红透的脸颊此刻更是红成了“猪肝色”。苍天啊,大地啊……她在心里哀嚎着: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何铭会出现在这里!
何铭的黑色皮鞋走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那声音好似踩在祝流双的心尖上。她生无可恋地闭上双目,再睁眼那人已行至她跟前。
偶像剧里男女主的桥段没有发生在她身上,何铭绅士地将手挎包摆到她身边,一言不发地望了她一眼后,准备转身离开。
她以为他会伸手拉自己一把,可他……连话也没说。看来,他真得不认得自己。想到这儿,祝流双低头瘪瘪嘴,卯足劲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急急道:“谢谢你,何学长。”
曾经她设想过无数次他们正式重逢的场面,谁知竟是如今这般狼狈。
但她不愿意错过。
祝流双拎起挎包扶着玻璃门框站稳,爬满红云的脸上挂着不尴不尬的生硬笑容。
何铭的脚步变得迟疑,他茫然转身,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带着探究:“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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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是?
何学长你好伤人!
万水千山总是情,留个评论行不行?
第20章 阴差阳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祝流双听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屏住了呼吸。
她已经在极力克制那呼之欲出的情绪了,可发出的声音依旧隐隐发颤:“学长,我是祝流双。”
祝流双仰着头,清亮的眼睛望向他,里面缀满流光。
何铭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他的唇角微微翘起,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给了她一个看上去较为温和的微笑。
“你……”他抬手指了指祝流双明显发白的唇瓣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祝流双咬唇摇头,复又点头。迟疑间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大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低头从包里翻找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朝何铭扬了扬手:“吃颗糖就好了。”
何铭盯着祝流双掌心那颗蓝白色包装的糖果,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嗯,没事就好。”他收敛心神,微笑着点头。
气氛一度陷入尬尴的境地,俩人谁也没再说话。一个自顾自剥开糖纸将奶白色的糖果放进嘴里,一个站在她左前方礼貌地看着。
让祝流双欣喜的是,何铭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在耐心地等她吃完糖果。
他或许是怕她再次摔倒,或许是出于校友之谊,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前些天才刚加上微信好友……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她只要结果。
祝流双抓着挎包肩带的手指收拢,在皮质肩带上掐出几道印记:“好巧,学长怎么会来这边?”
“哦,我过来做个讲座。”何铭淡淡地说。
祝流双面露疑色:“诶?我记得培训日程上下一场的讲师是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的郁欢老师啊!”
何铭以为祝流双不知道他的工作单位,便解释道:“郁欢是我同事,她临时被通知去京市进修了,推不掉。我代她来讲课。”
祝流双呆呆地点着头,拽着挎包肩带的手更使劲了。虽然她很期待听郁欢的讲座,但在何铭面前,其他人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脸上的表情比之前从容了一些,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巧哦,我正好是这次培训的学员,很荣幸能听学长上课。”
何铭侧身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阶梯教室大门,又望了眼杵在玻璃门框边的祝流双,眼里带了几分询问之意。
照祝流双自己的理解是:既然是培训,怎么人家都在里面上课,你却错过了第一场讲座?
不等何铭开口,她便主动替自己辩解:“哦,家里有事耽搁了,所以今天来得有点晚。还好……赶上了学长的讲座。”
培训迟到,这显然不能给何铭留下一个好印象。祝流双局促地上前,轻声说道:“学长,我先进去啦……”纤细的食指指向教室后门。
一溜烟儿的功夫,何铭就见祝流双飞快地奔向门边,然后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只留给他一抹纤细滑稽的背影。
何铭失笑着摇头,尔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距离第二场讲座开始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他打算等前一场的讲师出来再进去,于是默立在门边上等待。
余光注意到脚边躺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名片,他不由地蹲下身来,将名片捡起。
名片最上面印有几个醒目的大字:菰城“大先生”谢静之。下边罗列了医生的头衔以及擅长治疗的疾病。
谢静之这三个字他再熟悉不过,老人家前些天还在给他打电话催他回郊区吃晚饭。
何铭仔细将名片收进贴身口袋里。他猜测应该是祝流双遗失的,准备等讲座结束后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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