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距离飞机起飞仍有大把的时间,她一面向工作人员道谢,一面点进这家航空公司的官网。
想到自己工资卡里所剩无几的积蓄,祝流双购买了一个20kg的行李额度。那剩下的一公斤……她俯身拉开行李箱,把笔记本电脑包取了出来。
重新托运行李,过安检,进入候机室。一波三折的行程令她筋疲力尽。
她将将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何铭的微信消息便发过来了。
【老婆,我到家了。怎么没见你?今晚又要加班吗?】
眼底划过一丝挣扎,祝流双摁灭了屏幕。
才过了五分钟,握在掌心的手机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振动。
起初是微信电话,响了几回之后改成了普通电话。
祝流双心一横,直接把“振动”调了“静音”,任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亮。
联系不上她,何铭一定急坏了吧!
她觉得自己残忍极了,可她不敢接他的电话。她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回头了。
脸上冰冰凉凉的,心房一点一点被抽干。祝流双咬牙将手机丢进电脑包里,尔后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她这样的鸵鸟行为一直持续到登机前。
当机场广播最后一次催促,飞往春城的航班即将关闭登机口时,祝流双才极不情愿地起身。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机舱,目光掠过一众陌生的面孔,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座位靠窗,遮光板敞开着,她贪婪地望向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这是她与他之间最后的牵连。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再次确认好安全带,手机等电子设备已关闭……”
她一愣,随即慌乱地翻出被遗忘许久的手机。
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刺痛了她的眼。祝流双从头扫到尾,迅速给何铭回了讯息,尔后沉默着按下关机键。
与此同时,菰城春华里1幢502的灯倏地亮起。
晚间十点零五分,何铭带着一身汗意颓唐地回到家中。
在这之前,他已辗转跑了许多个地方,就差去派出所报案了。
起初联系不上祝流双时,他只当她忙着加班,无暇顾及。
可当他做好晚餐,手机屏幕依旧一片死寂,何铭就有些急了。他丢下洗了一半的锅铲,抓起钥匙夺门而出。
汽车在夜幕中疾驰,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她公司楼下。
出了车厢,他仰头往上望,锐新科技所在的楼层融进蓝黑的夜色里,没有一丝光亮。
眉头深锁,何铭脑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但他仍心存侥幸,毫不犹豫地迈开脚跑向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或许呢……她刚加完班准备出来也说不定。
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丝可能。
直到——真正站在锐新门口,看着上了锁的电子感应门,他心里的希冀才彻底熄灭。
那她会去哪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给郭扬打个电话,问问祝流双白日工作时有没有异常。
也正是这一通电话,让他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
电话里,郭扬诧异地告诉他,祝流双昨天就跟他请了三天事假,理由是母亲身体状况不佳,需要陪着去检查。
何铭含糊帮她圆了谎,脑子里掠过的却是顾春玲各项指标趋于平稳的出院小结。
昨天就请了假……昨晚她更是表现得超乎寻常。
惊雷乍现,他紧绷的神经“啪”地断了。
她有事瞒着他!更确切地说,她似乎在瞒着所有人。
何铭此刻后悔莫及。
昨晚……若不是他耽于情事,被她用柔情蜜意搪塞了过去,他原本是可以抽到那根藏在背后的丝线的!
“砰——”拳头猛然间砸在白墙上,指节通红,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因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试图从茫茫人海里搜寻出一个她的藏身之所。
从锐新离开,何铭最先去了东湖小区。
他本不抱什么希望,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祝流双没有回自己家。
顾春玲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招呼他进门的同时又免不了一阵嘘寒问暖。为了不让丈母娘起疑,何铭一面挤出笑一面耐心地同她说话。
当被问及为何只他一人过来时,何铭眼皮跳了跳,借口说,因为快出去旅游了,祝流双这几天都忙着加班,所以让他过来看看。
他在祝流双家仅坐了十多分钟,杯里的茶水一口没喝,便再也待不住了。
好在他“演技”过关,顾春玲并没有瞧出什么端倪,乐呵呵地将他送到门口,嘱咐两人好好玩,不用挂念她。
驶出东湖小区,何铭又匆忙赶去清泉湾以及他那间闲置的店面房。
均寻找无果后,他开始在小区周边打转。
他们平日里常去逛的超市,花店,书吧,饭馆……他都找遍了。还有附近的公园,游乐园以及商场。
他宛如一头困兽,漫无目的地跑过每一个她曾踏足过的地方。
头发湿了,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甚至——他的眼眶涌
上酸意。
他害怕她遭遇了什么不测,想跑去派出所报警。但理智告诉他,这应该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失踪”。
究竟是什么,让她突然一声不吭便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是他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了吗?
站在车来人往的十字路口,何铭失态地蹲到地上。
刺耳的汽笛声此起彼伏,行人的脚步乱如潮涌,他头一次如此迷惘地望着眼前这个世界。
……
精疲力竭回到家中,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量。何铭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叶行之身上,他打算给他去一个电话,问问田星雨的联系方式。
电话还未拨出,手机便“叮”的一声推送进一条微信消息。
他黯淡的眼眸倏然点亮,迫不及待打开微信聊天框。
【我现在很安全,不用来找我。】
【何铭,我们离婚吧。】
他满怀期望点开,以为自己得到的是“赦免诏书”,哪知跃入眼中的是她为他写下的“终极审判”。
决绝,冰冷的两行字,化作利刀刻进眼底。
她甚至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就单方面宣布了他们的结局。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竟不可饶恕到要让她用“离婚”来惩罚他。
他必须找她问个明白!
何铭颤抖着调出“语音通话”,径直回拨过去。
手机电量顷刻间变成百分之一,紧接着,系统提示他还有60秒即将自动关机。
他连鞋都顾不得换,转身冲向卧室。
慌乱中,膝盖狠狠撞上桌角。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可脚下的步子却没敢停,踉跄着朝床头柜扑去。
总算赶在关机前充上电了。
但“语音通话”仍未接通。
他改拨普通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机械的提示音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何铭睁着通红的眼,掌根抚上膝盖,只觉得那儿钻心得疼。
“叮——”暗下去的屏幕再度亮起。
他木然点开——
【尊敬的何先生,您好。感谢您的耐心等待,您在“深深珠宝”加急定制的女士钻戒已如期而至。请您在方便时莅临门店提取。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们将竭诚期待您的光临。】
是了,早在两个月前,他便精挑细选,悄悄为她定制了一款钻戒,准备在旅行途中重新向她求婚。
而今——这姗姗来迟的提货消息,竟成了见证他失败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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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所涉及到的高铁,飞机广播提醒均来自网络。
[摊手]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默念:我是亲妈,我是亲妈……
第163章 接你回家
夜已深,窗外的云层厚得像化不开的墨。
何铭茫茫然抬头,但见整间卧室又回到了当初的冷清、单调。
祝流双带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他不信邪似的走去衣帽间,用力一推,空了大半的衣橱映入眼中。
除开那些厚重的冬装,她把应季穿的衣物全部清空了。
她怎么舍得……
她当真能如此绝情地和他一刀两断吗?
不行,在事情的真相没弄清楚之前,他绝不能稀里糊涂地放弃。
发白的指节“嘎吱嘎吱”响了几声,何铭抓起手机拨通了叶行之的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囫囵道:“喂?哥……大半夜的找我什么事啊?”
他酝酿了两秒,才开口:“行之……麻烦把田星雨的联系方式发我下,我找她有点急事。”
“田星雨?”叶行之惊讶地问,“你找她?”
“谁……谁找我呢?”听筒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