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通往梦境的一叶扁舟,引着她扣开了瑰丽风光的大门。
而这一晚,她像一块被热烘慢烤的麦芽糖饼,在这叶“小舟”上,轻轻翻转,渐渐融化。
……
思绪拉扯成绵长的丝线,在她脑海里缠绕成结。
隐隐约约中,祝流双听见何铭喘着粗气问自己:“老婆,喜欢这个枕头吗?”
她浑身失了力气,眼皮都快粘上了,哪还有功夫理他?无意识地“嗯”了声,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因而也错过了枕边之人轻到不能再轻的低语:“老婆,它不是靠枕,它叫房/事/专/用/垫……”
夜已深,被折/腾了半宿的人已然酣睡,而某个出/力的人却精神抖擞。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点进显示最新签收的那笔订单里,留下一条匿名五星好评:【推荐,老婆很喜欢。】
————
一连几场春雨过后,菰城的气温陆续走高。四月刚过半,空气里便有了点初夏的味道。
对于半个月之后的五一假期,祝流双本不抱什么期待,何铭上半年工作那么忙,她早已做好了“家里蹲”的打算。
哪知惊喜来得太快。
这天下班回家,她一进屋,就听见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转到门边一瞧,便见自家老公系着围裙在案板上切菜。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祝流双既惊又喜,一问才知道某人忙得焦头烂额的年报审计终于结束了,接下来约摸有半个多月的清闲时间。
“老婆,五一想去哪儿,咱们出去旅个游怎么样?”
“你确定有空?”祝流双心有戚戚,好多次了,两人在外边吃饭吃到一半,何铭就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我可不想出去玩还要看你干活。”
“确定——细碎的工作可以交给顾旭峰他们。”何铭肯定道,“咱们四月底出发,请五天年假,算上五一和周末,有十多天的时间……”
“十天!”祝流双语气兴奋道,“好奢侈呀……”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出去旅游过,第一次长途旅行就是跟何铭一起,心情难免激动。
“嗯,你先挑挑地方,攻略什么的都我来做。”男人语气从容道。
听他这么说,祝流双觉得自己更幸福了:“好啊……那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连脑子都不用带,全程跟着你走呀?”
“可以……”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笑看她,“放心,咱们自驾游,也不怕你跟丢。”
一听是“自驾”,祝流双想要出游的心愈发得急切。她打开手机搜索引擎,在上边迅速打下一行字:四月底适合去哪里旅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某旅行社的广告,下面还有许多网友总结的热门旅游城市清单。
她一页页点进去,细细浏览,嘴里嘀嘀咕咕道:“汉中,伊犁,张家界,春城,青岛……诶呀,好难选!”这些地方她一处也没去过,光在网上看别人的推荐,完全做不了决定。
“老公,要不还是你定吧……”她嘟囔一句,把难题抛给何铭。
正细致切菜的男人略一思考,抬眼问她:“老婆,春城怎么样?四月,春城的蓝楹花开了,你应该会喜欢。我们可以在春城住几天,再南下去理城……”
-----------------------
作者有话说:[奶茶]这男人,心思可真深……
第159章 如坠冰窟
春城的确是祝流双心仪的城市。
当初在《人间草木》电台里听他描述起那里的风物和雨季,她便对这座四季如春的南方城市心向往之。
她原以为,他去过几次便不会再去了。
没成想,这一次,他竟又选择了春城。
“老公,春城你去过好多次了吧?”她将手背到身后,慢慢晃着问他。
“去过三回,一次是大学,后面有两次都是出差。”
“还去不会觉得腻吗?”祝流双欲言又止,“其实,你不用……为了迁就我选它……”
“没有的事。”何铭眉头一皱,即刻打断她,“老婆,春城是个难得的好地方。于我而言,它不止是一座远方的城市,更是一段值得无限回味的过往。所以……我想带你去那里走一走,看一看。吹吹滇池的风,晒晒翠湖的阳光……”
如果祝流双没有理解错,何铭的意思大概是:他想带着她一起,重温一遍曾经珍藏的美好记忆。
她轻轻晃着手臂,温柔凝视着他。
心底里暖烘烘的,像被日头曝晒过的云。
“斗南花市的鲜花真的几块钱就能买一捧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倒是把正在切菜的男人给难住了:“可能吧……我没去过斗南花市,咱们到时候可以去逛逛。”
“好呀!”祝流双笑弯了眼,“听说有好多人去那里拍鲜花写真,可漂亮了……”
“满足你……”
“那酒店和车票是不是要赶紧订起来?”祝流双低头查询工作日志,“我得把手头的工作理一理,尽快做完……”
何铭忍俊不禁道:“不急,郭扬那边我会去打招呼……还有,老婆,咱们自驾游,用不着买车票。至于住宿的话……有个做酒店的朋友也在春城,房间会让他帮忙预留好。”
“不是还要去理城吗?到了理城咱们住哪儿?”
“理城……”何铭思忖着答,“洱海边有一套小别墅,是外公外婆的房产。这些年一直空着,但有人打扫,正好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洱海边的小别墅?”祝流双惊讶地问,“这么远……外公外婆为什么要买那儿呀?”
“外婆年轻时曾在理城插过队,很喜欢那儿的风土人情和气候……”忆起过世的两位老人,何铭眼里滑过一丝怅惘,“她还在的时候,外公每年都会带她去洱海边小住几个月。”
“真浪漫……”祝流双不无羡慕道,“他们一定非常恩爱。”
何铭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开:“嗯,他们是我见过最为恩爱的夫妻。年轻时风雨同舟,互相扶持,年老时朝夕相伴,不离不弃……”
他的声音明明无波无澜,祝流双却听出了一丝酸楚。
他在遗憾什么呢?遗憾老人的这份幸福没能延续到他们的女儿身上吗?
“老公——”她忽然唤他,千言万语涌到嘴边,顿时变得滚烫,“我们也可以……”眼眶和脱出口的诺言一样微微发颤。
“嗯。”男人回眸,朝她展露笑颜,“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每年也可以去理城小住。外公外婆若在天有灵,一定会很开心。”
这是一个普通的春日傍晚,阳光斜斜地透过窗台,照在男人英俊白皙的侧脸上。流理台镶着金边,百叶帘的链条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祝流双定定地注视着他,四下里十分安静。她心念晃动,像只是发了片刻的呆,又像想了很多很多。
多到一想,就是一辈子。
————
四月在翘首以盼中过了大半。
因为月底要去春城,临行前,祝流双带母亲去人民医院做了一次身体评估。
出院那天,原本湛蓝的天空竟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雨。
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走过去得花上十来分钟。两人都没带伞,祝流双便将母亲安顿在楼梯口,自己则匆匆跑去便利店买伞。
许是下雨天的缘故,便利店里躲雨的人特别多。她随便挑了把最便宜的,付了钱就赶忙往外走。
潮意混着汽笛涌过来,就在跨出玻璃门的那刻,身后响起一道模糊的人声。
她下意识回头,被便利店里刺目的白光晃了眼。
货架间的过道乌泱泱的,只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卷发女人疾步朝门口走来。
她认识她吗?
祝流双瞥了眼女人脚上镶着碎钻的高跟鞋,确定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于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祝……祝流双……等等。”伴着高跟鞋尖锐的声响,模糊的叫唤在耳边逐渐清晰。
是在叫她没错,祝流双再度转身。
女人窈窕的身影像一阵风,直直地刮进她的视线。
“你是?”她尴尬开口。
女人在她面前站定,手指一抬,熟练地取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霎时间,祝流双脸上的局促凝结成霜。她记人的本领不算太好,可眼前这张描摹精致,珠光宝气的脸却是认得出的。毕竟,她们见过不止一回。
“姚……姚阿姨……”掩下错愕,她从嘴里吐出这个生涩的称呼。
相较于她的失态,对方却姿态从容,噙着笑回应:“刚见你从门边进来,我就瞧着眼熟。怕认错,想认又不敢认……眼见着你要走,便急呼呼喊了声,没想到你真回头了,那就是没认错。真巧呀,流双……阿姨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姚盈的声音像裹了糖浆的塑料,听得她耳膜发黏。祝流双抿唇,礼貌说:“不介意的,姚阿姨。”
“门口人
来人往,咱堵这儿也不太好。”姚盈笑着问她,“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医院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