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不服气的嘟囔,何铭赶忙给她顺毛:“是……是……我们双双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俩以后都要按时吃饭。”
他的话祝流双只听清了前面几个字,当“双双”这个亲昵的称谓出现之时,后边所有的话语都自动消了音。
身旁亲近的人习惯叫她“小双”,会喊她“双双”的从前只有三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名,从他口中唤出,便多了几分百转千回的缠绵。
“你……刚刚叫我什么?”她攥着手指问。
“双双啊……”男人温声道。
“哦——”耳根子不由地烧了起来,她不再吭声。
饶是周围昏黑一片,何铭也没有错过她语气里的细微变化。
他轻轻捉住她的手问:“不习惯我这样叫你吗?”
“没有……”祝流双红着脸,疙疙瘩瘩地说,“就是觉得……觉得这两个字从你嘴巴里念出来,特别好听。”
“嗯……那就是喜欢听我这样叫。”何铭低笑一声,旋即又懊恼道,“是我不解风情,称呼改得晚了……”
他说话时胸膛上传来低低的震颤,像愉悦的鼓点悄然落进她的心房。
“双双——”他再度唤她。
“嗯?”祝流双懒懒地窝在他怀里,一点儿也没有想起身的意思。
“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改个称呼了?”何铭用冒着胡茬的下巴蹭着她的额头道,“一直叫学长,听上去怪生分的。”
前额被他蹭过,扎扎的,又带点痒。
男人的话语里掺了一丝委屈,祝流双心念微动,明知故问道:“那该叫什么?”
何铭不满地在她额上啄了一下:“之前不是喊过了?”
“哦……我记起来了。何老师!”祝流双闷笑说,“那以后叫你何老师!”
男人失笑,揉着她的发顶无可奈何地说:“学长也好,何老师也罢……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咱们……来日方长。”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改口,何铭能够理解,因而他也不逼她。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总能等来她主动改口的那一天。
男人不急也不恼,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这反应让祝流双顿觉无趣,她不甘心地追问道:“你真乐意让我喊你何老师啊!”
“嗯。”男人一本正经地回她,“何老师也不错,挺好听的。”
“哦,何老师,何老师……”祝流双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似的,故意在他耳边连着叫唤了好几声。
搂着他的男人却不嫌她幼稚,情不自禁地轻笑出声,纵容她在他耳边嬉闹。
闹着笑着,两张脸越靠越近,伴随着陡然间升高的温度,何铭的嘴唇又一次咬上她的。
祝流双瞳孔微微震颤,身体却本能地迎合上去,任他在她口中予取予求。男人灼热的鼻息喷薄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空气里混合着樟木的清香和脂粉的甜香……
缠绵悱恻的喘息声持续交织,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何铭护住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将她平放到沙发上。待得姿势调整后,俯仰在上方的男人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在她口中畅快游弋,一会儿轻轻扫动上颚,一会儿又灵巧地挑动舌根,她的神经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舒展、紧绷。指尖在沙发上抓起一道道细细的褶皱,她娇喘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与他严丝合缝地相贴……
————
都说有情饮水饱,方才在沙发上吻得忘乎所以时,两人的确把饥肠辘辘的肚子抛之脑后了。
可激吻一结束,祝流双便觉得自己饿得心发慌,连从沙发上起身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不过,她其实分不清导致自己头晕眼花的罪魁祸首究竟是饥饿还是何铭太过炽热的深吻,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客厅的灯光柔柔地亮起来,将她的脸染成了橙红色。毛衣纽扣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领子随意地敞着,露出一截纤巧的锁骨。视线再往下探,随着呼吸的起伏,她瞥见锁骨下方盛放着一抹嫣红。
眼皮跳了跳,祝流双蓦地拉起领子,把胸前扣得严严实实。
“很好看——”男人眼底晦暗不明。
祝流双的眼睫低垂着,装作没听见。
何铭心情大好,捏着她掌根的软肉道:“我去厨房煮个面,很快……”说完,男人翻身走下沙发,大步朝厨房迈去。
直到磨砂玻璃门内传来燃气点火的声音,祝流双才羞答答地抬起头。她愣愣地抚上唇瓣,上边火辣辣的余热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他们是如何彼此纠缠的。
“咕咕——”肚子委屈地发出哀嚎。
祝流双揉揉脸颊,迫使自己清醒一些。指尖下意识地伸向裤子口袋,她从里边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眼神闪烁,她剥开其中一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浓郁的奶香味充斥着口腔,连带着她的心都裹上了甜味。
祝流双蜷了蜷脚趾,感觉腿上的力道恢复了一些,遂起身挪下沙发。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透过窄窄的门缝望向里边。
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忙活,他身上系着浅蓝色的条纹围裙,切菜的动作有条不紊。
锅子里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男人放下菜刀,取了一把面条下到锅内。他宽阔的后背像一座远山,白色的雾气袅袅上升,在他身侧盘旋。
眼眶泛酸,胸腔里也跟着酸酸胀胀,她忍不住推开门,冲他喊了声“阿铭”。
听到她的呼唤,正专注切菜的男人倏地顿住,锋利的刀刃悬在菜板上方,他的眼尾慢慢向上舒展,尔后嘴角也一点点上扬。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喜悦砸中似的,他无声地咧开了嘴,连眼底的细纹都浸满了笑意。
喉结滚动,何铭低声道:“饿得等不及了?”
祝流双快步走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道:“嗯,有点。”
她说这话时,脑袋在他后背上轻轻蹭着。何铭的肩膀很宽,腰身却劲瘦有力,她的胳膊不长,只刚好能环住他的腰。
早在门口偷偷看他时,祝流双就想这么做了。眼下想法付诸行动,心里别提有多满足。
“好饿啊!肚子都要饿瘪了!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男人重新拿起菜刀切菜,手中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一拍,“再炒个配菜就可以吃了。”
祝流双腮帮子鼓得嘟嘟囔囔的:“倒点酱油和麻油拌一下就很香啊,根本用不着再炒菜。”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抱着他腰际的手,把口袋里
剩下的那颗大白兔奶糖拿了出来。
窸窸窣窣糖纸剥开,她走到何铭身侧,柔声说:“阿铭,张嘴——”
锅里油热了,正滋啦啦地响,男人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张开嘴。
祝流双径直将奶糖塞进他嘴里:“先垫垫肚子……”
几十秒后,牙齿咀嚼的声音被噼里啪啦的炒菜声盖过。
“双双,往后靠一点,小心油溅你身上。”
“没事……奶糖好吃吗?哦,忘了你不爱吃甜的,要实在不喜欢就吐出来吧!”
塞进嘴里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况且这还是祝流双喂他吃的。何铭“嘎嘣”一声将嘴里的奶糖咬碎,含糊道:“挺好吃的……”
他怎么什么都说好?祝流双心道某些人的回答有点敷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他爱自己的表现。正所谓“爱屋及乌”嘛!
“我爸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买大白兔奶糖,后来他走了,我便自己给自己买。每次想他了,就吃上一颗。时间久了,慢慢养成了在包里或者口袋里备上几颗糖的习惯。”她一边看着他炒菜,一边略带伤感地说。
经她这么一提,何铭倒是想起来一段十分久远的记忆。
那是坠车事故发生两个月后,遇难者家属调解会现场。
彼时的他尚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哀痛之中,人虽被外公带着去参加了调解会,灵魂却像是孤魂野鬼一般在外飘来荡去。他全程伏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连脸都不曾抬起来过。
或许是他的异样惹来了身旁人的注意,一只小小的手从桌子底下探过来,悄悄停在他膝盖上。那只小手犹豫了好长一会儿才朝他摊开,紧接着有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对他说:“哥哥,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可他当时连眼都懒得抬,当然没瞧见给自己送糖的小姑娘长什么样。甚至——他还十分冷漠地推开了那只向他示好的手。
而今想来,他竟是错过了他们最初的一次交集。何铭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遗憾似潮水涌来,即将踢开心门时又被失而复得的庆幸冲散。
那年他碰落的糖果,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身旁,他何德何能。
“阿铭,快转小火,盛盘!菜要焦啦!”耳边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他幡然苏醒,连忙关了燃气灶。
“炒个菜都要走神,你这样可太危险了,哪天说不定把厨房炸了……”耳边的声音仍在继续,当年那个怯懦善良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了一朵坚韧美丽的银莲花。她夺过他手中的锅铲,一边盛菜,一边嘀嘀咕咕念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