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即便自己问了,祝流双也会拒绝。
她不是温室里长大的玫瑰,娇惯易折。
相反,她更像阳光下盛开的银莲花。看似娇弱,仿佛一碰就破,实则有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和韧性,即使在海拔两三千米的雪地乱石堆里,也能傲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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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何铭发来的微信消息,是在祝流双抵达公司后。
虽然她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两分钟。
而她在何铭卧室门前耽搁的,远不止短短的两分钟。
男人主动发来的讯息完全抵消了迟到扣奖金的阴霾。
【小米粥很好喝,谢谢。】
【今天降温有大风,路上开慢点。】
【明天傍晚我会过来,但不吃饭,免得阿姨操劳。】
她盯着消息整整默读了十来遍,才舍得将手机倒扣在桌板上,逼迫自己不再分心去回味他的话语。可眼底的“沾沾自喜”却是无法掩盖的。
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维持了祝流双一天的好心情。以致同办公室的庄晓倩神情古怪地偷看了她好多回,想问又不敢问。
临下班前,庄晓倩按捺不住好奇心,勾着祝流双的肩问:“妹子,你这一整天是怎么了?吃个饭傻笑,对着个电脑也能傻笑……莫不是,中彩票了?”
跟中彩票差不多吧!她心道。
脑子里再一次滑过那三条令她倒背如流的微信消息。
自开始同居后,他们之间的微信聊天框,终于不再是她问一句,他冷淡着回答一句的尴尬景象了。
纵然心里欢呼雀跃,她面上依旧不表。
“哪能啊!庄姐你看错了吧……”祝流双无辜地瞪大了眼睛。
庄晓倩见她不愿说,并不戳破,只意味深长地笑着:“也许是我看错了……不过,流双你要是有什么大喜事,可一定要跟姐分享哦!让姐也替你庆祝庆祝。”
祝流双低低地“嗯”了一声,在一楼电梯口与庄晓倩分道扬镳。
走到写字楼外边的停车棚里,呼啸的西北风卷着残叶刮来,吹得她脸颊生疼,发丝凌乱。
可因为何铭的微信消息,她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整颗心饱胀得容不下半丝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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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哇,100章啦!开心[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虽然每次更新,订阅的宝宝只有十来个哈哈哈哈,但我会好好把这个故事写完整的。
双双在学长心里是特别的存在,像银莲花一样有着坚忍的美好品质……他真的能看到她的好!
第101章 他的晚安
暮色将最后一缕霞光湮没,空气里起了薄雾。
放眼望去,周遭的一切像隔了层旧纱帘。祝流双离家不过短短几日,竟生出种“物是人非”的荒唐念头来。
东湖小区进门口的泥坑不知何时被人修补好了,无需她小心翼翼地躲避。十幢楼下经常短路的感应灯恢复了应有的灵敏度,一跺脚就亮。连楼道里剥落斑驳的墙壁,也被涂上了崭新的白漆,在灯光下隐隐泛出水光,仿佛还未干透。
一只脚踏上二楼,邱大爷家的厨房里照例传来油锅爆炒的“呲啦”声,扑鼻的蒜香顺着门缝钻出来,祝流双不觉顿了顿脚。掌跟搭上扶手,楼上王姨家读二年级的小孙子正在背乘法口诀表,磕磕绊绊的又卡在了“七九六十一”。
“六十三!七九六十三!背了多少遍了怎么还是记不住?”
祝流双低头默念,口型竟与三楼突然传来的咆哮声完全对得上。
她仰起头望向楼梯中间的空隙,目光穿过螺旋上升的扶手,渐渐变得清明。有些东西,始终不会改变。比如说,这里日复一日的烟火气。
弯起唇角,她将心头那点似是而非的怅惘甩掉,加快脚步往自己家走去。
刚在六楼冒了个头,就听得母亲喜出望外的叫唤。
“小双!”
祝流双抬眼,见母亲单薄的身影倚在门框上,责怪脱口而出。
“妈,怎么穿这么少?”她眼眶不自觉泛红。
顾春玲挥舞着手中的锅铲,脸上笑意不减:“炒个菜有点热,就把外套脱了。我想着你该回来了,索性站门口等等……”
祝流双三步并作两步向上走,急急忙忙推着母亲的肩膀进屋:“赶紧去把衣服穿上!”
顾春玲却不应,手掌无意识地在围裙上蹭了蹭,转头托住女儿的脸细细端详。
“好像瘦了……”她喃喃,指腹轻轻摩挲女儿的腮帮。
感受着那份粗糙的抚摸,祝流双慢慢覆上母亲的手背,笑着反驳:“哪里瘦了?我昨天刚称过,胖了一斤!”
“下巴都尖了……”
“您怕不是老花眼度数又加深了吧?”祝流双故意将脖子往里缩,硬是挤出一个双下巴道,“看,这么多肉呢!”
“贫嘴。”顾春玲睨了女儿一眼,转身去厨房,“光顾着跟你说话,锅里的汤都要见底了。”
祝流双弯腰拿起沙发上的黑色羽绒服,追着母亲的脚步走进厨房。
“煮了什么好吃的?”她边说边将羽绒服披到母亲身上。
“芋艿烧排骨,菜苔炒肉,腌笃鲜……都是你爱吃的。”顾春玲掀开砂锅盖,往腌笃鲜里撒了一把葱花。
“咕嘟咕嘟——”奶白色的汤汁在滚烫的砂锅里沸腾。
祝流双短暂地瞥了眼,便调转身子寻到冰箱的位置。拉开冷藏室的门,一盘剩了三分之一的青椒炒咸菜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酸楚在眼眶里积蓄,她努力睁大眼睛,才没让泪水模糊视线。抬手捂了捂冰凉的双颊,她若无其事地关上冰箱门,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好香啊!能在大冬天吃到妈妈做的菜,我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她一下子虚扑到母亲背上,吸吸鼻子道。
“马屁精!”顾春玲反手拍了拍女儿的脑门,明明十分受用仍口是心非地说。
家里没有暖气,饭菜上了桌很快就会冷掉。因此,吃饭的时候,顾春玲一个劲儿地给女儿夹菜,催促她快些吃。
祝流双对着碗面上堆成小山的排骨长吁短叹:“妈——你自己多吃点,别光顾着省给我吃呀!”
听到女儿的话,舀了小半碗腌笃鲜正欲往女儿身边送的顾春玲微微发怔,她放下碗,象征性地给自己夹了块芋艿,讪笑道:“我吃着呢!要是小何过来吃饭,就更好了。人多……热闹。”
说起何铭,祝流双略带羞涩地低下头,她“嗯”一声,避开母亲探寻的视线。
“小何工作这么忙吗?连顿饭都赶不过来吃。”
祝流双闻声,煞有介事地点头说:“嗯,挺忙的,最近几乎天天加班。今晚有个饭局,也不知道要应酬到几点。”
她随意的感怀落到顾春玲耳朵里,却成了缺少陪伴的牢骚。老一辈大多是男主外女主内,顾春玲更是个再传统不过的女人。她劝慰女儿:“小何工作忙,你要多体量……不过天天熬夜总不是办法,要身体熬坏了就得不偿失了!小双啊,你平时也多劝着点小何,别光顾着挣钱。”
“知道了,知道了。”祝流双偷偷瞄了母亲一眼,囫囵应着。心里却叫屈道:那也得他愿意听才行啊!
不过现阶段,她好像还没有资格去管束他的工作。
见女儿连眼皮都没掀,一心专注碗里的菜,顾春玲无奈摇头。她继续问:“明天周日,小何也要加班?”
“不加,他说明天有空,晚上陪我去夜市摆摊。”祝流双一不留神,把实话说了出来。
糟了!她迅速抬头,母亲望向自己的眼神不出意料地裹了点怨怪。
“那怎么不说来家里吃饭?”顾春玲语气严肃道,“不会是你不让他来的吧?”
祝流双头大,连忙为自己辩解:“怎么可能!是他自己说不想让您多操劳……”声音渐渐弱下去,显得她底气不足。
顾春玲的脸色却是没来由地白了白。祝流双不明白母亲为何神色大变,她捏了捏掌心,用沉默给这场不太愉快的对话画上句话。
半晌,她听见母亲满是疑虑地开口:“小双……小何是不是瞧不上咱们家的条件,才不肯来的?”
头顶上方晃眼的白炽灯照亮母亲青灰的脸,祝流双怔忡地凝视着母亲皱成川字形的眉间,那儿仿佛藏着一根尖锐的细针。每颤动一下,便轻轻刮蹭过她的心尖。
她难过地发现,这些年家里的种种变故和遭遇,早已为母亲铸就了自卑的底色。因此,她敏感,多疑,焦虑……凡事都往坏处去想。
泪意重新在眼眶里聚拢,祝流双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妈,想什么呢!他要是瞧不上咱们家,就不会跟我领证啦……何铭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就好……是妈胡思乱想了。”顾春玲讷讷地开口,假装埋头吃饭,“昨天,我跟卖水产的老刘定了笼野生黄鳝。要不,你再问问小何,明晚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