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三张照片,祝流双似乎就能拼凑出何铭的日常生活。他大约有一些洁癖,因而将卧室收拾得井井有条。屋内陈设虽少,阳台上的一盆盆植物却被他照料得很好,在严寒时节仍能焕发绿意盎然的生机。他一直是一个细心的人啊,她在心里暗暗感叹。
照片再次被放大,她瞥见一抹白影,那是何铭拍照时不小心露出的衬衫袖口。只穿一件薄衬衫,他不冷吗?祝流双盯着那抹白色出神,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光标在输入框内频繁闪烁,仿佛是一个邀请她快点回答他的讯号。
她思索了几秒,牙齿咬着唇下的软肉,敲下一行字。
【选主卧岂不成了“鸠占鹊巢”?客卧就很好。】
至于选哪间客卧,她并没有立刻答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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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流双知道,她和何铭同居大约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在这件事情真正坐实之前,她仍在做最后的努力。毕竟——她答应过何铭,会尽可能地说服母亲改变主意。
周六吃晚饭时,她拉着母亲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打起了感情牌,满口都是“舍不得”。
只可惜,母亲突然对她的眼泪有了免疫力。
“这些年,妈的心思都花在了你身上,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你搬去小何那儿住,我倒是落得个清静,挺好,没什么舍不得的。”
这是母亲的原话,听得祝流双一愣一愣的。
她不知道母亲是在宽慰她,让她少一些负疚感,还是趁机道出了这么多年的真实想法。
但转念一想,或许两者兼而有之。既然母亲打定了主意,那她这撞了“南墙”的女儿也只能回头了。
擦干眼泪,她眉眼低垂地应了声“好”,继续吃未凉透的饭。
吃着吃着,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懈下来,让她长出一口气。能做的,她都做了。虽然结果没有改变,但起码对得起当日她对何铭承诺过的话了。
萦绕在心头的焦灼难安藏匿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快。松快之外,是不易觉察的欣喜,在她心底悄悄生了根。
晚饭过后,母亲借口下楼扔垃圾,急急忙忙出了门。临走前叮嘱她好好理一理行李。
祝流双嘴上应着,关了门却是毫无行动。她心里还有一块石头没有放下。
当初跟田星雨坦白自己对何铭的暗恋时,她便保证过,以后感情之事绝不瞒她。如今,她与何铭同居在即,与其害怕将来某日被好友撞破造成不可挽回的僵局,不如现在主动袒露来得诚恳。
于是,她走进卧室,锁了门,拨通了好友的视频电话。
悠扬的铃声响了没几秒,手机屏幕上便出现了田星雨的脸。
“你说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我刚准备给你发消息,你的视频邀请就过来了。”
祝流双心虚地“嗯”了一声,谨慎地问:“阿雨,你一个人在宿舍吗?”
“当然啊,我室友最近谈恋爱了,压根见不着人。”田星雨戳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囫囵道。
“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祝流双吞吞吐吐,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说才能把好友的震惊程度降到最低。
“你买彩票中大奖了?”田星雨凑近道。
“不是。”
“哦!上次那位岳医生跟你表白了?”
“阿雨,瞎说八道什么呢!”祝流双睨了她一眼。
田星雨煞有介事地掐了掐手指,老神在在道:“能让你这般犹豫不决,扭扭捏捏的……不外乎是那个人呗!双双,你追到何学长啦?”
果然……阿雨还是了解她的!
祝流双心一横,直接把红彤彤的结婚证举到了屏幕前。
正在低头戳苹果的田星雨不甚在意地扫了眼,又低下头去鼓捣苹果:“你买房啦?上次不还说首付没攒够吗?”
“阿雨……你再看一眼。”祝流双羞赧地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只剩下田星雨的一双大眼睛。紧接着,从里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宝贝,是我眼花了吗?什么,结婚证?淘宝买的?”好友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问起话来跟机关枪似的,“你可别告诉我,你背着我跟人偷偷领证了啊!跟哪个混蛋?啊……不会是何铭吧?”
看着屏幕上五官乱飞的好友,祝流双默默地翻开结婚证,把贴着两人合照的信息页露了出来。
“我去!祝流双,你可以啊!闷声不响干大事,直接把人拿下了!”田星雨扔了手里的苹果,彻底坐不住了。
祝流双准备合上结婚证,却被好友忽然打断。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领证日期……你俩9月份就领证了?好啊,祝流双,又瞒我!又瞒我……”
眼见着田星雨脸色突变,美眸藏刀,祝流双举起手来高呼:“阿雨!我发誓,你真的是我第一个主动告诉的人!”
“主动告诉……”田星雨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那是不是还有被动告诉呀?快从实招来!”她说话时,眉毛上挑,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唔——我把结婚证藏在衣柜里,被我妈翻出来了。”祝流双低下头去,支支吾吾道。
尔后的半个小时,她在好友的几番问题轰炸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如实托出。她以为,好友会像从前一样对她调侃一番,然后两个人插科打诨地将此事揭过。
可田星雨没有。
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电话两端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好友的眼睛。田星雨同样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心思。
过了许久,她听见好友小心翼翼地问她。
“双双,值得吗?为了一份不确定的感情,把自己的未来托付出去,将来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祝流双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猛地抬头,才发现好友的眼里同样闪着泪光。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女孩难得一脸凝重,她怔怔望着她时,眼底的心疼呼之欲出。
“阿雨,值不值得或许只有以后才会知道,我想赌一个可能。”她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艰难地说,“这些日子,我也时常会产生退缩的念头,可我并不后悔。也许你会觉得我傻……但婚姻于我而言本就是一件奢侈品。和他重逢以前,我从未把结婚写入自己的人生规划。”
“你不傻……相反的,你很勇敢!”田星雨不允许她再有贬低自己的念头,于是打断她说,“双双,我很佩服你。在爱情里,大部分人都是胆小鬼,勇于追求爱情的人,一定值得被好好爱着。”
“谢谢你,阿雨。”祝流双勉力笑着,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
“再说啦,何铭既然能答应和你领证,那你在他心里一定是特殊的。”田星雨笃定道,“以前我就说过,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拿下他的心,早晚的事!”
“哦不,你们都要同居了,拿下他的人,也得提上日程。他不是让你选卧室嘛,你选不带卫生间那个客卧……听我的,准没错……”
田星雨冷不丁靠近手机屏幕,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
听着好友的话,祝流双眼里的泪硬生生被逼了回去,一抹可疑的红晕爬上脸颊。
那晚,她主动给何铭发了消息,让他第二天早上九点到她家,并告诉她自己选那间带衣帽间的客卧。
消息一经发出,她的脸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脑子里被田星雨的
“虎狼之词”塞得满满当当:客卧没有卫生间,那你洗澡就得去客卫了。洗好澡出来,穿个性/感/撩/人的睡衣,不经意地从客厅走过……啧啧啧,看看他定力如何了。或者,沐浴露用完了,让他给你送一瓶进来……机会啊,都是要自己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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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8点59分,何铭准时敲响了祝家的门。
彼时祝流双正在闷头打包自己的应季衣服。
“小何,早饭吃过没?”顾春玲一边帮女儿拉行李箱,一边问,“厨房里有粽子,要没吃的话,先去吃。”
“吃过了。”何铭淡淡扫过客厅地上的几个大布包说,“这些我先拿下去放后备箱吧。”
“也好,有点沉,下楼小心些。”顾春玲叮嘱道,抽空又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个话不多做事却麻利的“毛脚女婿”。
女孩子的东西多,零零碎碎装了好些个袋子,也好像永远装不完似的。
何铭重新上楼时,祝流双正苦着脸站在卫生间门口徘徊。
“怎么了?”见顾春玲不在,他走近她问。
“东西太多了,理得头大。”她双手叉腰,对着发梢吹了口气,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在山根处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来。
从何铭的角度看,很像一只快要炸毛的猫。尤其是那皱成团的鼻眼,衬得她比平日里更为俏皮,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帮她顺顺毛。
“这边……你不是说周末还要过来住的吗?日常生活用品都留着吧。”何铭建议说,“距离我家小区不远就有一家大型商超,下午可以带你去采购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