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丰功伟绩,白起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此皆过往,本君欲知后事
。”
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黑夫喉头发紧,声音微微发颤:“长平战后,应侯范雎忌惮君侯功高,劝秦王罢兵。后秦复攻赵都邯郸,君侯称病不往,秦王强令出征,君侯仍以战机不利为由拒行……最终……”
白起目光一凛:“最终如何?”
黑夫额头抵地,咬牙道:“秦王怒而夺爵,贬君为士伍,流放阴密……途中……赐剑令自裁。”
空气骤然凝固。白起沉默片刻,忽而冷笑:“范雎……好一个应侯。”
亏他还想着回溯时空,缓解和范雎的关系,真是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没想到范雎如此憎恨他。
黑夫不敢抬头,只听得白起又问:“秦后来如何?可曾一统天下?”
即使知道自己的死因,白起还是放不下大秦。
始终放不下啊。
黑夫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道:“君侯死后,秦仍东出,终在秦王政时横扫六合。韩、赵、魏、楚、燕、齐先后覆灭,至今日,天下一统,秦王政称始皇帝。”
“你既言秦终得天下,那统一六国的秦王政,究竟是何来历?”白起目光锐利,他始终放不下大秦,即使大秦辜负了他….
黑夫擦了擦汗,小心斟酌词句:
“回武安君,这位秦王政,乃是庄襄王之子。其父早年曾在赵国为质,后得吕不韦相助归秦,继位为王。政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用李斯、王翦等能臣良将,终成帝业……”好似竹筒倒豆子,直接说了个干净。
白起突然打断:“慢着。庄襄王?可是安国君之子?本君记得安国君有子二十余人,怎会轮到个赵国质子继位?”
毫无宠爱的落魄王孙根本无人关注。
黑夫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解释:
“这个...其中确有曲折。当年安国君宠姬华阳夫人无子,吕不韦以重金游说,使质子异人得立为嗣,更名子楚。后安国君继位三日而薨,子楚遂继位,是为庄襄王...”
这段历史,嬴政并没有遮掩。
白起冷笑:“呵,吕不韦?一个商贾竟能左右秦国王嗣?”突然逼近“你方才说,那嬴政生于赵国?”
声音压低,杀气弥漫开来。
吓得黑夫腿肚子都在打颤:”是...是在邯郸所生。其母原是吕不韦的...的姬妾,后赠予庄襄王...”
空气突然凝固。
白起眼神危险地眯起:“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王,可能有...”
疑?
黑夫扑通跪下:“武安君明鉴!这些皆是六国诽谤之辞!秦王政英明神武,定是嬴秦血脉无疑!”
是不是嬴秦血脉这件事,黑夫从没有怀疑过,他有一套普通人的理论,如果陛下不是皇室贵族,他是如何做得稳这天下?
还能横扫六国。
陛下就是天生的皇帝。
这话不知道白起信不信,但是嬴政的身世之谜,其实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白起目光深远,似在思索,良久才道:“如此说来,本君虽死,秦终成大业?”
黑夫点头:“正是!若无武安君奠基,秦未必能一统天下。”
白起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既如此,本君死便死了,又有何憾!”
笑声豪迈,竟无半分怨恨。众人皆怔,未曾想这位杀伐一生的名将,听闻自己的结局后,竟能如此豁达。
在这一刻,黑夫终于敢抬头,却见白起目光如炬,直视远方,仿佛穿透时光,望见了那人屠杀神如大海般宽广的内心。
而此时距离松阳县城门两公里之外,姜远山正带着一肚子坏水往松阳县赶来。
他在黑风寨接到探子传书,得知吴实甫暴毙的消息时,手中的茶盏都被捏得粉碎——那人身上的伤他再清楚不过,根本不足以致命,必定是姜戈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暗中做了手脚!
“真是我的好儿子...”姜远山咬牙切齿地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原本打算以怀柔之策对姜戈和松阳县徐徐图之,如今看来,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带了大皇子信物联系了附近官府,黑风寨的大当家又组织了各大山寨的兄弟们,只等到了松阳县,今晚他便围城夺权!
至于姜戈,他会给这个大逆不道的女儿一条生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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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事,晚了一点,不过对于女性历史名人的有了新灵感,招聘人物可以是王昭君,然后在现代学习知识带回东西改善生存环境,还有万贵妃,白天在现代上班赚钱养小老公,养成系[狗头]武则天、吕雉、秦良玉等都会有滴。[加油][撒花]
第81章 姜远山到
松阳县两公里外的官道上,姜远山的马车碾过雨后泥泞的道路,车轮卷起的泥点溅在随从华贵的衣袍上。他掀开车帘,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老爷,前面就是松阳县城了。”仆人凑近车窗低声道,”探子来报,少爷新招揽的那几位衙役,确实都不是等闲之辈。”
何止不是等闲之辈,恐怕整个朝堂之上也没有如此英武的将军了。
姜远山从怀中掏出一个鼻烟壶,深深嗅了一下:“我那儿子啊,从小就喜欢捡些危险的玩意儿回家。”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次,为父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不是他的东西就不能随便动。”
——吏房
黑夫的话头戛然而止,抬头看了看天色,连忙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武安君时辰到了,该去巡街了。”黑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衙役服饰,温顺地说:“边走边说吧。”
白起淡淡点头,他也已经换好了衙役的服饰,随手拎起衙役的佩刀,刀鞘在掌心一转,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柄刀在他手里已经使了半辈子。
二人并肩走出县衙,黑夫一边走一边给白起介绍松阳县的情况。
“咱们这儿治安不错,但最近流民渐多,得盯紧些。东市那边有几个泼皮,专挑外乡人下手,待会儿顺路去敲打敲打……”
这就是每日黑夫的工作,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白起目光扫过街道,百姓们来来往往,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倒是一派祥和。他微微眯眼,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秦的历史?”
黑夫脚步一顿,挠了挠头,笑道:“啊,那个啊,回头有空再聊。现在得先干活儿。”
白起没再多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另一边,姜戈刚走出县衙没几步,魏忠贤就小跑着跟了上来,满脸堆笑,声音又尖又细,活像只殷勤的老母鸡。
“大人,您不知道,前几日阉的那批小猪仔,现在可精神了!吃得比之前多,肉长得也快,丁老汉那孙子天天乐得合不拢嘴……”
姜戈脚步不停,随口应道:“嗯,百姓能多些收成是好事。”
魏忠贤搓着手,眼睛滴溜溜转着,继续道:“这阉猪的法子简单,手快眼快就行,丁老汉现在手艺练得可熟了,这几日到处给人阉猪,赚了不少铜板,说是要给孙子攒钱读书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功劳全是自己的一般。
姜戈侧目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魏公公想干?”
魏忠贤脸色一僵,干笑两声:“哎哟,大人说笑了,老奴这把年纪,哪还干得了这个……”又舔着张脸道,“要干也是干点生意,好为咱县衙添砖加瓦啊。”
有时候听魏忠贤拍马屁再加上那张脸,姜戈总是有一种恶寒感,轻哼一声,不再理他,大步向前走去。
魏忠贤连忙小跑跟上,嘴里仍絮絮叨叨地说着阉猪的好处,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确实是个有用之人。
而此时,东市的巷子里,黑夫和白起已经堵住了那几个泼皮。
“又是你们几个?”黑夫铁尺在掌心拍了拍,冷笑一声,“上次的板子没吃够?”
为首的泼皮缩了缩脖子,赔笑道:“差爷,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啊!”
白起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冷厉如刀。
那泼皮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黑夫咧嘴一笑,拍了拍白起的肩膀:“这位是新来的差爷,你们最好识相点。”
泼皮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明明对方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却觉得后背发凉,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几人点头哈腰,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深处。
黑夫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白起笑道:“武安君,咱们再去南街转转,顺便接着给你讲。”
白起微微颔首,二人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熙攘的人群中。
松阳县的城门口,尉迟敬德百无聊赖地拄着丈八长矛,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来往的行人。烈日当空,晒得他铠甲发烫,连带着脾气也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