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道:“孩子只能跟在我身边了啊,刘家本家也没谁能养。这事我问过老胡,他不介意的。”
苏鸣夏点点头。
刘嫂接着道:“苏娘子,这一年多亏有你的照顾了。今年是我在刘家的最后一年,年夜饭要去大柱家吃,我想请你和知县一起来。”
苏鸣夏愣了下,说道:“刘嫂客气了,这事我还得回去问问我兄长。”
刘嫂笑道:“好,苏娘子一定要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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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县衙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值守的人。二堂亮着烛火,慕怀清还在处理公务。
“明天就除夕了,你怎么还有这么多事忙?”苏鸣夏走进来时这样说道。
慕怀清唉声叹气道:“唉,公务只要想忙,总是忙不完的。更何况,我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苏鸣夏上前两步,合上她面前的公文:“刘嫂问我们,今年去不去刘家吃年夜饭。”
“咦?”慕怀清抢回公文打开,说道:“刘大柱也问我了,不过我没答应。”
苏鸣夏道:“刘嫂说她明年要改嫁,今年是在刘家的最后一年,所以和刘大柱家一起过。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好去了。”
慕怀清道:“我是顶着官名不方便,你怎么又不好去了?”
苏鸣夏道:“大过年留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慕怀清奇道:“怎么不见你们说宋主簿可怜?”
苏鸣夏睨着她:“你都要和宋星怀比寡了?”
慕怀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探头往门外瞧了一眼,说道:“你们一个个真是的,可别叫他听见了,尤其这话还是从你嘴里说出来。”
苏鸣夏何其心细的一个人,自然明白慕怀清的弦外之音。她也只当作没听懂的样子,继续追问道:“所以你去不去?”
慕怀清沉思片刻,终于是合上了公文,说道:“那就去这一回吧,带上宋主簿一起,吃个晚饭就回来。也不能让刘家破费,明日我们自己买些东西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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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慕怀清换上常服,带着苏鸣夏和宋星怀上街买了许多米面腊肉,还有一些炭火。到刘大柱家时,他们一家人正忙碌地准备年夜饭。
“县尊,你总算来了!”刘大柱坐在小板凳上杀鸡,抬头看见三人,惊喜道。
刘大柱家里只有一名兄长,住也是和兄长大嫂一起住。他的兄长在准备祭祀用的东西,他的大嫂在升灶煮米,刘嫂在灶台边切菜。院子角落里,两个大男孩带着刘嫂的儿子虎娃在玩闹。
听见刘大柱的声音,三人齐齐放下手里的活,赶忙来拜见。
慕怀清道:“不必多礼,今天是除夕,就当我是个来串门的朋友吧。”
她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点吃的,权当今夜的饭钱,刘家大哥莫要嫌弃。”
刘家大哥看着三人手里一大堆的东西,给吓坏了,连忙摆手推回去:“不敢不敢,小人怎么能收县尊的东西呢,县尊能来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刘大柱噔噔跑过来,也叫道:“县尊你来都来了,怎么能带这么多东西呢?”
慕怀清道:“你们若是不收,我也只好打道回府了。”
刘家人这才肯收下,将东西放好,又连忙请三人落座。
刘家大嫂进里屋拿出三只最好的碗倒了三碗开水,刘家大哥从角落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层层油纸,小心翼翼地拈起最后一点碎茶叶泡在三碗开水里。
刘家大嫂小声说:“孩儿他爹,大柱总把县尊挂在嘴边,说他怎么怎么好,今个儿我可算见识了。来咱家吃个晚饭,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接下来一个月的米都不用愁了。”
刘家大哥叹息道:“是啊,表弟的冤屈也是县尊伸张的,他来这里一年,给乡亲们做了很多好事。大柱一开始说要把县尊请来,可把我给吓坏了,怕招待不好人家。好了不说了,我们赶紧端出去吧。”
院子里,苏鸣夏在逗弄三个小孩,宋星怀拘谨地坐着,眼神时不时飘向苏鸣夏那边。
慕怀清想帮忙一起杀鸡,刘大柱连忙转了个方向背对她,说道:“县尊,你的手是拿笔的,可不好拿刀沾血。”
慕怀清只好作罢。
刘家大哥将茶碗放在桌上,刘家大嫂摆出了一些干果和油炸果子。
“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希望县尊和宋主簿不要嫌弃。”刘家大哥说。
慕怀清道:“不会,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刘家大嫂招呼苏鸣夏说:“苏娘子,来吃茶了。”
苏鸣夏见三个小孩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茶点,笑道:“你们也过去吧。”
虎娃只有两岁,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苏鸣夏伸手穿过他的胳肢窝将人抱了起来。
两个年纪更大的男孩紧紧跟在苏鸣夏身后,走到桌旁时想伸手拿茶点,刘家大嫂一人打了一下他们的手,呵斥道:“没礼貌。”
两个大男孩对视一眼,怯生生地收回手去,喊道:“知县好,宋主簿好。”
慕怀清笑着说:“没关系的,让他们吃吧,小孩子也是长身体的时候。”
苏鸣夏坐下来,将虎娃放在自己腿上,给两个大男孩一人拿了一个柿饼,他们捧着柿饼,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娘子喜欢小孩吗?”宋星怀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苏鸣夏捏了一点米糕喂给虎娃,听见宋星怀的话,她喂米糕的手不知为何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什么,抬眸看向宋星怀时,眼神有些冷:“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星怀被她吓到了,嗫嚅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苏娘子和几个孩子很合得来……”
慕怀清打圆场道:“看小妹样子,当然是喜欢孩子啊,宋主簿平日里机警,怎么今天脑子不灵光了?”
宋星怀道:“是我犯糊涂了。”
慕怀清实在不好意思坐着等刘家人给她伺候上菜,又走到灶台边上想帮点什么忙,刘嫂自是说什么也不肯将菜刀给她。
“我也是会做饭的,刘嫂就让让我吧。”慕怀清说道。
刘大柱将掏干净的一整只公鸡端到灶台边,说道:“县尊,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慕怀清道:“我以前日子也不好过啊,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
刘大柱道:“原来县尊也有日子难过的时候。”
刘嫂将整只鸡扔下锅煮,问道:“县尊是哪里人啊?”
慕怀清捡了一些过去的事和他们聊了起来。苏鸣夏抱着虎娃在旁边静静听着,宋星怀偶尔也会说两句。
天色将晚。刘家大嫂和刘嫂一起摆菜上桌。刘家大哥带着刘大柱在门口放炮祭祀。
祭祀用的东西都装在一个平底的竹篮子里,除了米酒、干果和其他一些小碗装着的食物,篮子中央还摆着刘大柱杀的那只公鸡。皮肉紧致的公鸡,嘴里叼着红纸,脖子弯出一条好看的曲线,两条腿也向后伸直。是一只修长优雅的鸡。
刘家大哥点香插在门口,提着篮子拜了又拜。刘大柱摆出一挂鞭炮,烧了引线。
爆竹声震天响,红纸屑炸得满天飞。苏鸣夏捂住了虎娃的耳朵。
祭祀过后正式开饭,大人们都围坐在饭桌旁,两个大男孩另外端了碗加了菜坐在小凳子上吃。
刘家大哥抱出一坛米酒一人满上一碗,香甜的气味令慕怀清馋虫大动。
“是刘大哥自家酿的吗?”她闻了闻,两眼发光道:“我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喝过了。”
米酒香甜不醉人,她以前和爹在任上的时候最喜欢过年到处蹭米酒喝。
“县尊喜欢就多喝些,”刘家大哥笑着,举起碗敬慕怀清道,“这一年里,多谢县尊对小弟和表弟妹的照顾了。”
慕怀清也举碗道:“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什么照顾。”
众人举碗敬过一轮酒后,刘家大哥感慨道:“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明年表弟妹要改嫁,也是一件好事,希望表弟妹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
刘嫂抱着虎娃,一边给孩子喂饭,一边道:“会的,大家日子都要越过越好。话说大柱算算也到年纪了吧,明年给你弟弟也找一门亲事。”
刘大柱红脸道:“大过年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刘家大哥窘迫道:“你就是想娶,也拿不出钱来啊,明年我们哥俩努力凑凑,后年就能给你娶了。”
刘大柱不好意思谈这个话题,说道:“哥你有时间先给宋主簿介绍介绍吧,他比我着急。”
正在吃饭的宋星怀闻言抬头,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嘴里还塞满了米饭。
慕怀清吃吃笑了起来,说道:“刘大柱,你又开始折磨人了。”
宋星怀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辩解道:“我,我着急什么?爹娘管不着我,我爱几岁娶亲就几岁娶亲。”说罢小心翼翼看了苏鸣夏一眼。
刘家大哥也敲了一下刘大柱的头,说道:“你还管到人家宋主簿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