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自然地撇过脸,将头歪向床内侧,低声道:“我要休息了……”
陈靖山并未听清:“什么?”
叶云昭红着脸“啧”了一声,猛地一翻身:“我说我要休息了,你快点出去。”
他这才恍然大悟,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背影,立即道:“是,是,是,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将将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叮嘱道:“若是夜里有事,你一开口,外头的丫鬟就进来了,只管让她们去唤我。”
他交代仔细后,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
听见他关门的动静,叶云昭立即探头确认,这把下半张脸藏进柔软的被子里,轻柔的声音透过被子变得模糊不清:“谁要去叫你……”
许是因为大病一场,已经昏睡了三天的叶云昭依旧早早睡了过去,一夜无梦,次日辰时四刻,才渐渐苏醒。
她醒来时,阿笙正乖巧地坐在床榻一旁。
叶云昭笑了笑:“小阿笙~”
不知正低头做什么的阿笙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转而欣喜道:“叶夫子,你醒啦!你饿不饿?方才后厨的姐姐和婶娘来问过,要上菜么?”
叶云昭缓缓地坐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昨日身子上的乏累统统消失,她一身轻快地看向窗外。
这头一遭初雪下得不小,外面的天色是略带阴沉的灰色,白云也散成一片一片,院落里头的林木、石头都点缀上片片白意。碧绿色的青湖与白雪相互映衬,别样的诗意尽在眼前。
她深深吸了口气,笑着摸了摸阿笙的脸:“好,吃饭。”
不大一会儿,林宅的丫鬟们翩翩地来了,简单洗漱、更衣过后,可口的饭菜已然摆了一大桌。
“叶姐姐,你快吃罢。”阿笙见没了旁人,这才甜甜地唤她姐姐。
先前还在县学时,她便常常跟着二丫叫自己姐姐,旁人总觉得不大合适,叶云昭却不计较这些,只同她们这些小丫头说:无人之处随便叫。
叶云昭笑着点点头。
眼前的朝食颇为丰盛,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只是舀起一勺甜羹,送进嘴里。
阿笙见状,立即起身盛了一碗素粥,递给她,忙道:“我差点忘记了,姐夫交代了,说是朝食让你吃的清淡些,叶姐姐,你喝这个。”
叶云昭一愣,好奇道:“姐夫?什么姐夫?”
阿笙甜甜一笑,语出惊人:“自然是靖山姐夫呀,叶姐姐同他不是夫妻么?”
“噗——”地一声,叶云昭浑身一惊,口中的甜羹被她吐了出去,她立即起身捂住了阿笙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我的个天老爷!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呐!”
阿笙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叶云昭忙道:“这话你可同别人说过?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以后万万不可胡说了,知道么?”
她无辜地点点头:“我只同黎大夫和叶姐姐说过……”
“什么??你还同黎大夫说过?”叶云昭闻言只觉得脑袋发晕,虽与黎羡江交情不深,但他一向清正,自己一个未婚女子住进了未婚男子的家,不知他在心底是如何看自己的。
阿笙点点头:“黎大夫听了这话反而说你们很是般配呐!”
不等她说完,叶云昭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话以后不可以再提了,小阿笙,你究竟是从哪听来的胡言乱语?”
她在心中为翠花姐姐祈祷了一秒,便把她供了出去:“翠花姐姐说的。”
叶云昭眉间一跳,一字一句道:“看我回去了不好好收拾她——”
阿笙好奇道:“叶姐姐,咱们今日就回去么?”
她喝了一口粥,点点头:“待会就回去。”
二人快速吃过饭后,叶云昭便打发阿笙去唤黎羡江,她则是寻到陈靖山,同他告别。
他自然没想到她这么快便要离开,但想起陵南县的事情,并未出言拦她,特意唤马夫安置了一辆马车,把几人送了回去。
叶云昭因着饭桌上阿笙的胡言乱语,连带着几人的动作很快,同陈靖山匆匆道别后就离开了。
陈靖山有些失神地往屋里走去,张管家在一旁道:“东家,你既然心仪于她,不若寻个媒婆登门求娶……”
他话还没说完,不吃是从哪里窜出来了个陈越川,故意揶揄道:“张管家,我瞧着你这些年白干了,也忒不了解你这个东家,他啊——从小到大,越是喜欢的东西越是不直接开口索要,闷骚得很,哈哈哈哈……”
陈靖山懒得搭理他们,“啪”地一声,把二人锁在了门外,自顾自地看着她呆了三四日的房间。
行至床榻旁,往温软的被子上一倒,整个人被陌生的气味包裹着。他如同见了荆芥的猫,脸埋在被子上滚了又滚,深吸一口气后,发觉自己常用的香薰中透出来些许叶云昭身上的香气,不由喟叹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眼下的状态十分失常。
至于他的种种,叶云昭一概不知,她眼下正有些尴尬地撇了一眼黎羡江,直至他同马夫一起坐在外头,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看了看阿笙,有些好奇道:“你怎地没在县学念书?怎么就你和黎大夫来看我,翠花娘子没来?”
“前几日天气骤变,还下了雪,婉君夫子觉着大家上下学不方便,便放了假,说是过了年再去。”
阿笙忙笑道:“翠花姐姐想来,但是大壮姐夫和黎大夫都不同意,她便让我好好照顾你。”
“为何不同意?”
“因为翠花姐姐肚子里头有小宝宝啦,黎大夫说……”阿笙状若思索,“说是要休息休息。”
“当真?”叶云昭脸上一喜,只是她没能高兴太久。
黎羡江拨开车帘,肃然道:“叶县令,我知道种蘑菇的事情你先前很是上心。但有些事我不想瞒你,西乡有十几户人家的菇棚……没有长出来蘑菇。*”
叶云昭脸上的笑容一僵,如今已是蘑菇冒尖的时候:“怎么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防雨的木屐鞋
◎说定是大元帮他们盖菇棚的时候偷工减料◎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行至县衙门前时,叶云昭拨开车帘,同黎羡江和阿笙说道:“你们先回去,我要去西乡看看。”
阿笙连忙摇了摇头:“叶夫子,你方生了一场大病,你才要好好休息呐!”
黎羡江开口附和:“阿笙说的有理,如今天寒,你又身体虚弱,风邪极易入体……”
未等他说完,叶云昭看了一眼不知何人遗留在马车上的披风,干脆利落地裹在了自己身上,很是笃定:“此事我已决定,你们无需再劝。”
她抬头看了一眼飘着小雪花的陵南县,心底生出一股笃定之力:“我是陵南百姓的父母官,种蘑菇之事也是我撺掇大家的,此事不能再拖了。”
见她去意已决,二人这才无可奈何地下车,叶云昭立即对马夫道:“麻烦再往前走走,多谢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已然到了西乡的乡口处。
叶云昭迅速下了车,寒风刺骨,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她看着脸冻的通红的马夫,偷偷摸摸在自己怀里摸了摸。
这个时候,实在应该感谢一下人家,不说多,好歹拿出点点碎银也成。
可叶云昭的口袋、钱袋、袖袋、怀里,比她的脸还要干净,真真是一点东西都拿不出来。
她面上一红,只能同马夫画饼:“等……等蘑菇种出来了,我到时候一定亲自拜谢,只是这件披风,我需得用上些许时辰,若是不介意,你不如在县衙歇歇脚……”
马夫从未见过同下人这般和颜悦色的官吏,他看着此人身上裹着东家的披风,想起后厨的小丫鬟们提及之人,便心中了然。
他露出朴实的笑容:“大人不用客气,这披风能为大人所用,是小的的福分,山高路远,不便多留。”
叶云昭同他拜别后,急匆匆地往西乡里正家走去。
雪下的算不得大,小雪花落到地上很快就化作一团雪水,掺着泥土和成了泥浆水,行动很不方便。
遥遥望去,可以瞧见家家户户的屋顶都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不过菇棚的稻草盖却依旧是熟悉的土黄色。
叶云昭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不大一会儿,凉飕飕的泥水便洇湿了脸上踩的布鞋和衣摆,雪花也调皮地直往她脸上飘。不多时,她就变成了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只是还未走到里正家中,便瞧见两三人,身披斗笠,快步往里正家的方向走着。
叶云昭一抬头,正好与几人四目相对,其中一人一惊:“呀!是叶县令!叶县令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身旁的两个人也高声喊道:“天老爷啊!叶县令你是不晓得我家的蘑菇!”
“叶县令这些日子你做甚去了!当初说的好听,种蘑菇遇见麻烦你一定会解决,真遇上了麻烦,你怎能连个人影都没有呐!”
他们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高亢,还未给叶云昭说话的机会,里正家的院门忽地打开,香云婶子鬼鬼祟祟探出头来,一瞧见是叶云昭,猛地拉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