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通判一把把她推倒:“我们已经找到这位女县令了,和画师所作画像一模一样!难不成你觉得是大人诓骗你?”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新知府道:“这些县令一口咬定自己从未来过知府家中,这倒是也是奇了,不如你说说,你们二人——到底是谁骗了我?”
他话音未落,瘦嬷嬷“扑通”一声,又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没曾想那行迹可疑之人竟是县令,膝盖下的青石板被屋内的炭盆熏得热乎乎的,可她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凉。
若此事为真,只怕官官相护,自己要落一个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了。她闭上眼睛,汗水从额角滴落,只好道:
“小的不敢欺瞒大人,只……只是小的年过半百,偶有眼花,许是……看错了……还望大人恕罪!”
“看错了?!”田通判拽着她的肩膀问道,“先前问了你那么多次你怎么没说过看错了!”
“小的……小的……”
见此情景,新知府道:“好了,本官以为这位老妪自然不是故意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还望大人恕罪!”
新知府走进她,笑道:“只是本官想让你再仔细想想,那几日,可还有什么行迹可疑之人?”
瘦嬷嬷立即伏地:“没有了!没有了!”
他朝着田通判努了努下巴,自己甩了甩衣袖站直了身子。
“呲啦——”一声,田通判将门外衙役腰间的官刀抽出,架在她的脖子旁:“说!还有何人!”
瘦嬷嬷因着官刀被迫直起身子,她结结巴巴道:“小的再想……想想……”
“想清楚了再回答!”
刀刃离她的肌肤越来越近,她身子抖成筛子,只求若是这两位大爷心中有要抓之人便速速说出!何苦为难自己一介妇人!早知如此,她当初怎地都不应该说有可疑之人!
新知府在一旁甩了甩折扇,拐弯抹角道:“可曾见过五大三粗的歹人?”
“说!”
瘦嬷嬷正屏息深思,被持刀的田通判吓了一跳,心中却猛然浮现出一人:“有!有有!还有一个可疑之人!”
竟然还有?
新知府来了兴致,好奇道:“谁?”
瘦嬷嬷侧目看了看架在自己脖颈处的官刀,他颇为有眼色地冲着田通判摆了摆手。
她肩膀一轻,忙道:“是一个男人!”
“哦?什么样的男人?说来听听。”
瘦嬷嬷竭尽全力描述此人相貌:“他每回来穿的都是缎子料……”
新知府一愣:“每回?他经常来?”
瘦嬷嬷摇了摇头:“两三个月会来一回。”
“此人衣裳虽为缎子料,但家里应算不上有钱……”
她话还没说完,田通判问道:“为何?”
瘦嬷嬷道:“因为他穿的鞋靴十分破旧,有时还有很多的泥*土,瞧着好像……好像刚去山上摘完野果一样,大人您想想,若是家底厚实,怎会亲自去摘野果?”
新知府状若沉思,难不成……此人就是信中所说的山匪?
“而且此人还有一把刀!”这话刚说出口,她便后悔了,那人佩的刀瞧着和衙役使的刀没什么区别,若此人还是官吏,那自己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她曾偷偷瞧见那人与知府争吵,想必二人不顺,这回自己总能逃过一劫……罢。
“什么刀?”田通判追问道。
瘦嬷嬷讪讪一笑:“大人,我老婆子只识得菜刀,旁的刀我也看不出有何不同。”
新知府摆了摆手,让他把人带下去后:“去集合所有衙役,今夜随本官一起上山剿匪!”
【作者有话说】
陈掌柜:我和老婆最配!天下第一配!=3=
黎大夫:有病吧……(ó﹏ò)
第75章 邓英之死
◎一群饭桶!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夜晚的深山之中,圆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冬夜的风寒冷刺骨,光秃秃的树干混着还绿着的的树丛,如同团团鬼影,在夜色中随风摆动,若隐若现。
邓英站在高台之上,眺望远处的山村,星星点点的烛光在夜色中很是显眼,山寨附近的树林中时不时窜过野狐、山狸,虽是寻常百姓听见,只怕觉毛骨悚然。
有人顺着木台阶登上了高台,站在邓英身后:“大当家的,你忙了几天,如今才回来,快下去吃口饭罢,别在此处吹风了。”
邓英侧头,沉声道:“她还没出来?”
来人幽幽叹了口气,当家人眼中的担忧与爱意喷涌而出,他实在不晓得,二当家怎地偏偏心悦那个病弱书生!大当家身强体壮,本领高强才是良配!
他道:“二当家的……心情不大好……如今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日不吃不饿……”
邓英抬头看着圆月,今夜的月亮皎洁明亮,瞧着触手可及,可他难以自持地抬手触摸,才知月亮远在天边。
“我去看看她。”
二人旋即下了高台,邓英端着盛好白粥的木盘,行至绯九房外。
邓英银子不多,山寨不仅小,还有些破旧,可唯独绯九的屋子整洁如新,寻常大开的窗台上还摆着野花,如今大门紧闭。
他抬手叩门:“阿九,是我,把门打开。”
里头毫无声响,连烛火都熄了。
“阿九?”
邓英察觉出几分异样,一抬脚,猛地把木门踹开了,他有些踉跄地跑进屋内,满眼担忧。
澄澈明亮的月光照进屋内,他才瞧见绯九正跪坐在床前,歪着头趴在那人手上。
床上躺着的正是绯九心爱的弘郎,只是如今面色苍白,鼻息间早已没了呼吸。
趁着夜色,邓英的嘴角滑过一丝欢喜,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把手中的木盘放在桌子上,摸黑点亮烛火,缓缓走到绯九身侧,涩声道:“阿九……对不起,是我没能及时把药带回来,这才误了……”
绯九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言不发。
“你打我吧阿九!都怨我!若不是因为我,弘郎怎会早早离世……”邓英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敲打,“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万万不要太过难受,阿九……你还有我,还有山寨的兄弟们。”
绯九依旧痴痴地看着床上之人,喃喃道:“你胡说,弘郎没有死,弘郎只是……只是睡着了……”
邓英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阿九!弘郎已经死了,你莫要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你难过,不打紧,难过了便哭一哭,明日就好了。”
绯九抬眼看向他,一双眼眸中噙满泪水,努力地摇着头:“弘郎没有死!弘郎没有死!”
“他死了!你看着我!他死了!”
她声音愈来愈低,垂头倒在邓英怀中:“弘郎……去了……”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她竟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整个人无力地倚着他的胸膛。
邓英被眼前这副景象吓了一跳,看着自己月色的衣裳上的点点红迹,不敢置信地喊道:“阿九!阿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忽地起身,弯腰抱着绯九往门外走,只是还未走出房门,便被山寨中的一片鲜红吓得连退两步。
衙役们不知何时悄然潜了进来,四十多个土匪早已被他们无声无息地摸了脖子。
新知府正嫌弃地甩了甩衣袖,冲着田通判没好气道:“你怎地这般鲁莽,本官多番叮嘱,杀/人时离我远些!远些!你瞧瞧,血还是溅我衣袖上了!”
田通判略带歉意地鞠了个礼:“大人,我……”
“行了行了。”新知府捂着鼻子,将浓烈的血腥味隔绝在外,“都去找找有没有遗漏的,一个都不能放……”
他突然止了话,田通判好奇地看向他,见知府正盯着一处,他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房门处正站着一怀抱女子的男人。
方才已经收了刀的田通判忽然抽出腰间佩刀,稍带询问地看向知府。
新知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随即转身往山寨外走。
一众衙役作势要上,田通判却挥了挥手,将众人遣至身后,独自一人提刀上前,猛然向前,刀直直地刺了过去。
刀尖将将要刺入他胸膛时,邓英竟身子一转,将怀中的绯九直面田通判,他来不及收刀,就这么将昏过去的女子刺了个对穿。
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兵,看似重情重义,却随时随地都能将人推出去,自己永远端着那副深情模样,实际上不过是狼心狗肺之徒。
田通判这般狠辣之人都被此景所惊,提声道:“你这歹人!”
邓英趁机抽刀反击,刀光剑影之间,田通判惊觉他手中之刀竟是已然全军战死的征北军特有官刀。
稍有雄心的官吏向来瞧不起逃兵之人,田通判怒目而视,一刀直刺进邓英腹部,怒斥:“你竟是征北军的叛徒!”
邓英日日躲在山间,哪里还有将士的身手,只两个来回便被他降住,刀口处鲜血直流,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