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将做好的小泥炉子放在了桌子上:“今日我瞧着晒干了,便想着拿到县衙送给叶县令,谁知我去时叶县令不在,本想离开,谁料刘衙役叫住了我,同我商量他家扩屋之事。
就在此时,县衙院里来了十几个衙役,当时我还好奇是因为什么事,不曾想半柱香后叶县令回来,他们竟然把叶县令带走了。”
翠花娘子松了口气:“你这呆子,真真是吓死我了。师父是县令,说不准是旁的官员寻师父有事,特意派人来接的……”
未等她把话说完,刘大壮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那些衙役们个个拿着刀,架在叶县令的脖子上,逼她上了一辆马车,我当时躲在刘衙役屋内,只远远听见‘与什么案子有关’的话,而后刘衙役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翠花娘子猛地站起身,担忧地来回踱步:叶县令是在县衙被抓的,若是如此,韩县丞和县衙众人必然知晓此事,却不让声张,难不成他们不打算想法子救她?
“此事你还同旁人说过么?”
刘大壮忙道:“自然没有。”
翠花娘子越想越怕,必须要找人救师父,但是找谁呢?找谁呢?
她闭着眼睛沉思,若是陵南县县衙里的人不打算救师父,只能去岳州城求人,可自己只是寻常百姓,连岳州城的府衙大门都进不去……
眼前忽然闪出一人,翠花娘子猛然睁眼:“我要去找靖山兄弟!现在!”
“现在?”刘大壮一惊,陵南县与岳州城距离尚远,“眼下天都黑了,山路崎岖,夜行山路实在不安全,娘子,等明日天亮了再去罢!”
翠花娘子摇了摇头:“不成,师父晚一刻回来就要多受一刻的苦,她大病初愈,哪里经得住旁的。你现在去里正家借牛车,就说……就说……”
她来回踱步,面色沉重:“就说我不知自己有了身孕,眼下竟见了红,要去岳州城瞧女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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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喜脉
◎犯人叶云昭拒不悔改,用刑!◎
因着大半夜要上门叨扰,翠花娘子趁着刘大壮借牛车的时候,把先前腌制的果酒装进竹篓里了,自酿酒味道自然比不上酒楼里的清酒,但求人办事总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她生怕香云婶子跟着一起去,扯了块粗布包住自己的额头,又很是心疼地往衣裳下摆处洒了些猪血。等她把一切收拾好时,刘大壮正好赶着牛车回来。
翠花娘子正欲起身,却瞧见刘大壮朝着自己挤眉弄眼了几下,她忙又“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从刘大壮身后钻出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黎羡江。
没等她开口,黎羡江三步并作两步,两手钳制住她的小腿,冲傻站在一旁的刘大壮道:“你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将翠花娘子搬到牛车上,快去岳州城!”
刘大壮回过神,眼下的情景也由不得他踌躇了,他连忙上前搭了把手,翠花娘子就被这两人半抬半运地放上了牛车。
翠花娘子心中清楚:她是要去岳州城找陈靖山!可不是看什么女医!若是让黎羡江同她一起去,那怎能瞒得过去。
她立即装作虚弱的模样:“黎大夫……这一回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如今天色已晚,烦请黎大夫先回罢,我们二人去就是……”
话罢,她冲刘大壮使了个眼色,刘大壮坐上板车,一抽鞭就意欲连人带车的离开。
“诶!”谁知黎羡江惊呼一声,快步两下,猛地跳上了板车,在二人惊异的目光中,黎羡江道,“无妨,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虽说黎某不懂妇科,但一手家传行针的本领无出其右。更何况女子小产本就容易失血,若黎某能帮到几分,也不愧对我黎家列祖列宗了。”
他这一番话下来,把翠花娘子堵的再无可说,时间紧迫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盼到了陈宅,靖山兄弟能帮忙掩饰一二。
她勉强一笑,只好道:“那就谢过黎大夫了……大壮,快走。”
说及刘大壮时,她不免瞪上一眼:明知道自己小产是假,怎能让黎大夫跟着一同来!
刘大壮也叹了口气,这事实在怨不得他,他怎会知道都这么晚了,黎大夫还在里正家里治旧伤。
西乡里正前年右腿摔断过,先前只是煎药内服,遇上阴冷天气总会疼痛难忍。黎羡江听说后,便经常为他施针,因着白日要去寻常百姓家中看诊,常常是入夜才来,谁知今日正要下针,竟碰上了翠花娘子小产之事。
黎羡江额头渗出汗珠,自打他跟着祖母学习医术那日起,他就晓得女子生产并非小事,小产虽不算棘手但对女子伤害亦大。岳州城有女医专治妇科,但生产时若有血崩,那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的。
好在他曾跟着祖母学过银针止血的施针手法,若是翠花娘子有需要,他亦能尽快施针,所以一同前往最为稳妥,想到这些,黎羡江的心情渐渐平复了。
他将药箱打开,主动开口:“翠花娘子,路途颠簸,不若我先替你把把脉罢……”
没等他把话说完,翠花娘子立即中气十足道:“不用!”
接着她便察觉到不妥,又赶忙虚弱道:“男女授受不亲,黎大夫,还是不必了罢……”
“我知女子看病不易,不过你放心,如今大壮兄弟也在,想必因着你身子的事情,他定不会误会。”黎羡江解释道,“更何况我只是把脉,不碍男女大防。”
“当真不用……”翠花娘子连忙将手缩回袖摆里。
“小产并非小事。”黎羡江说着态度有些强硬,“黎某乃医者,在医者眼中男女并无区别,翠花娘子万万不可讳疾忌医。”
他说着话就抬手去拉她,说时迟那时快,二人拉扯之间黎羡江的指腹已经搭上了翠花娘子的脉搏!
翠花娘子自知瞒不住了,猛地坐起身,将头上的粗布巾一扯,自暴自弃道:“哎呀!黎大夫!我,我没小产……我从头到尾都没怀过孩子……”
此话一出,黎羡江一愣,手下的脉搏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可……可你是喜脉啊……”
“什么!”翠花娘子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黎羡江道:“你是喜脉,从脉象上看已经月余了。”
刘大壮背对着二人不知所措道:“黎大夫,什么是喜脉啊?”
翠花娘子羞红了脸,抬手打他:“你这呆子,喜脉就是……就是你要当爹了……”
刘大壮惊喜地转过身:“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诶诶诶!”翠花娘子忙道,“认真看路,赶好牛车!”
“诶!诶!”刘大壮美滋滋道。
黎羡江在一旁道:“方才你怎会说没有身孕呐?”
翠花娘子叹了口气,才道:“罢了,黎大夫,此事非同寻常,你可万万不能同旁人说。”
黎羡江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连忙点头。
如此,翠花娘子才将叶云昭被下狱一事告知他,自然也提到了自己冒夜前去岳州城的目的。
“黎大夫,此事若是办不成,怕是要受牵连的……叶县令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的事情我不能不管,但你不必牵连其中,明日一早就让大壮带着你回去罢。”
话罢,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孩儿,娘不知已经有了你,方才是娘不好,只是你既然是我的孩儿,就不能见死不救,这回只当是娘欠你的,你要乖……一定要乖……”
黎羡江怔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下定决心:“我不走,叶县令的事情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更何况狱中刑罚众多,不知叶县令在里头有没有吃苦头。
叶县令愿意收留我们,黎某感激不尽,如今她有难,若我见死不救,岂非君子。若是你提到的陈掌柜有门道可以把我配制的伤药送进去,想必叶县令能好过些。”
翠花娘子眼眶微微发热,眼底滑过几分感激:“好,多谢黎大夫!”
*
月亮渐渐爬上窗头,叶云昭坐在一堆潮湿稻草上,垂头闭眼,半梦半醒地靠着坚硬冰凉的石砖。
“哗啦——”牢门上的铁链忽然作响,一片寂静中显得有些刺耳。
一位身着官服的狱卒进来,道:“起来,走。”
叶云昭脑袋昏*昏沉沉,恍惚地抬起头,看着衙役不为所动。
“嘿!你这人!”狱卒旋即拿着手里的木棍捅了捅,不耐烦地开口,“快点起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