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做好的豆腐,基本上是原封未动的卡了回来。
说实话,翠花娘子都生出了好几分后悔的懊恼，早知如此，当初如何也不应该买石磨、买板车……若是当初跟着叶县令学种蘑菇,如今哪里还有这些烦恼！
叶云昭见她神情恹恹,自然猜得出答案,只道：“我觉着好似碱味有些明显,你觉着呢？”
翠花娘子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我吃着也是如此,大壮吃着也是如此……但是师父！我试过少放些草木灰水，可这样一来,豆腐很难凝固……”
她说着指了指昨日新做的豆腐,大多还压在模具里没有翻出来，叶云昭走过去瞧了瞧，确实不易凝固,不过倒是有几分像嫩豆腐。
叶云昭好奇道：“既然用草木灰水点浆不成,为何不换种法子？”
“换种法子？用卤水么？卤水昂贵，我……”
叶云昭道：“不止这些。”
这下轮到翠花娘子好奇了：“难不成还有旁的做豆腐的法子？”
“当然有了。”叶云昭笑道,“草木灰水可以点浆，卤水可以点浆,醋也可以点浆,甚至盐也可以。”
“醋？盐？”翠花娘子难以置信道。
她面带疑惑,叶云昭怕她还想着前几日卖不出豆腐的伤心事，故意笑道：“自然，要不要为师同你讲讲？”
“要！”
叶云昭笑着走到灶台旁，看了看装着调料的陶罐，醋罐中是褐红色的陈醋，于是道：“家里只有这一种醋么？有没有白醋？”
翠花娘子道：“有，我去拿。”
寻常百姓家中大多是常见的陈醋，白醋多为米醋，价格稍贵，幸好刘大壮喜欢吃醋，翠花娘子看他辛苦，便多买了一罐白醋，没曾想眼下竟然用得着。
翠花娘子将白醋递给叶云昭，好奇道：“师父，陈醋和白醋还不一样么？”
叶云昭笑道：“陈醋是褐红色的，用它点浆，豆腐会染上颜色，不如豆黄色好看。”
她了然点点头，由衷赞道：“师父，你懂得真多。”
翠花娘子边说边崇拜地看着叶云昭，或许这就是读书的好处罢，等往后自己走了孩子，一定要让她读书识字。
一旁的叶云昭忙着把白醋倒出来，并未察觉她心中的想法。
只见叶云昭用木筷在白醋中轻轻一点，送进口中咂巴了两下，她控制不住地挤眉弄眼，不可思议道：“怎么——怎么这么酸！”
翠花娘子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笑着舀了碗水，道：“师父，我买的可是最好的白醋，是有些酸了。”
有些？
叶云昭忙喝了口水，不可思议地看着碗里如同清水的白醋，道：“酸也好，只需要用一点点。”
接下来她的动作翠花娘子就看不明白了，先是往空陶碗里倒了点盐，接着是一点点的白醋，最后加了半碗清水，用筷子搅和几圈后。
“这就成了？”翠花娘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灶台上的陶碗，狐疑道。
“成了。”叶云昭点点头，“家里还有磨好的生豆浆么？”
闻言，翠花娘子连忙把墙角处的一个大木桶提了过来，一打开，里面是大半桶已经过滤好的生豆浆。
“倒进锅里？”翠花娘子问道。
叶云昭思考片刻后：“不急。”
她弯下身子，仔仔细细瞧了瞧木桶的大小和豆浆的高度，又往“自制卤水碗”中加了点白醋、盐和大半碗清水。
接着二人才合力把生豆浆倒进大铁锅中。
叶云昭往灶膛里塞木柴，翠花娘子努力用大木勺推动着锅里的生豆浆，以防糊锅。
“我们换换。”叶云昭观察她的动作后，提议道，“你烧火，我搅。”
翠花娘子二话不说立即蹲下身子，叶云昭则是一边搅动，一边把浮沫撇进了空桶中。
她的动作翠花娘子虽不明白却也没有太大异议，但叶云昭还是主动解释道：“沫子太多会影响豆腐品质，最好是撇干净。”
锅里的生豆浆逐渐沸腾了，空气中的豆香味也越来越浓。
但是豆浆会假沸，刚沸腾时万万不能停火，需得加大火力，让豆浆真正沸腾，才能煮掉豆子的生味。
又等了一会儿工夫，叶云昭才让她熄了火。
火虽然灭了，但是叶云昭手上的动作没停，大约又过了一壶水的时间，她才把大木勺拿了出来。
“剩下的就是等。”
叶云昭看出了翠花娘子眉间的紧张，她笑道：“不用担心，一定能成。”
她的话没有说完：这可是现代社会颇为厉害的豆腐秘方呐！
等锅里的豆浆温度降下去之后，热乎的豆浆上凝固了一张奶黄色的豆皮，这张豆皮便是做腐竹的原料了。
叶云昭搅和着自制卤水，冲翠花娘子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将豆皮挑了出来，快速用大木勺搅动着锅里的豆浆。
她搅动着，叶云昭一点点将自制卤水倒进了锅里。
随着翠花娘子快速搅拌的动作，锅里的豆浆一点点结成团，奶白色的豆花一点点与黄色的透明汤汁分离开来。
“成了！成了！”翠花娘子奋力地搅动着，惊喜地看着锅里逐渐成型的豆花，兴奋地朝着叶云昭道，“师父真的成了！”
叶云昭也笑了起来，等豆花彻底成型，她便让翠花娘子把豆腐压进木头模具里。
说起模具，方才还呲牙咧嘴的翠花娘子垂下了头，模具里还有昨日做的豆腐呐！
“师父……”翠花娘子将压石搬下去，看了看模具里的豆腐，又看了看叶云昭，轻叹了口气，“这些只能留着吃了……”
叶云昭挑了挑眉：“谁说的？”
“什么？”翠花娘子猛地看向她。
“切出来一块豆腐，我给你做好吃的东西。”
翠花娘子忽地跑着撞进她的怀里，呜咽道：“师父，幸好有你，若是没有你……呜呜呜……”
虽说这些豆腐碱味较为明显，但陵南县穷苦人家不少，若是低价售卖，大概率还是可以卖出去。
翠花娘子切下一块豆腐递给叶云昭，以为她要做寻常吃食，便道：“师父，可要与野葱相配？或是蔬菜？”
叶云昭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都不要，你先去烧些草木灰。”
“草木灰？”翠花娘子不解其意，味道怪异的豆腐，再加上草木灰，不是更加奇怪么？
叶云昭叮嘱道：“正是，还得是干净的草木灰。”
陵南县家家户户都有泥火罐，翠花娘子家中的泥火罐就是专门用来烧草木灰的，她选了些干净的稻草，放在泥火罐中引着后，再时刻注意着，半刻钟后就是干净的草木灰。
至于不干净的，也就不用额外烧了，灶膛里头的都算，平常用来清洗猪下水，很是方便。
等翠花娘子把草木灰水端过来时，叶云昭已经把豆腐切好了。
只见她在一个大陶盆中加了许多清水，往里撒了一点点盐和石灰水，搅和搅和，竟然将切好的豆腐统统放了进去。
翠花娘子连忙去拦：“师父，你这是！”
二人知道，若是这些豆腐放进水中，只怕味道更怪异。
叶云昭看着她眼眸中的担忧，安抚道：“你放心，绝对好吃。”
说真的，翠花娘子是有些不相信的，但她见识过叶云昭的才能，因此又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薄薄的豆腐片乖乖地泡在水中，叶云昭用竹筐倒扣在陶盆上，道：“大约要泡三个时辰，我还有事同孙木匠说，三个时辰后再来。”
三个时辰？
翠花娘子抬头看了看时辰，三个时辰后怕是天色昏暗，行路不便：
“师父，不如三个时辰后我把这些豆腐拿出来，然后明日再做？”
叶云昭了然，却道：“明日做也可，只是豆腐不要再拿出来了，泡到明日我来。”
“泡到明日？？”
翠花娘子一脸讶异，看到她的表情后只得一一应下。
*
叶云昭出了翠花娘子，快步往孙宁家中走去。
她这些日子忙着种蘑菇的事情，实在无暇其他，直到今日叶云昭在百姓家中察看菌丝情况时才得知：孙宁竟然受伤了。
叶云昭到了孙宁家时，先前见过的那个少年徒弟也在，少年表情羞涩，一副芳心暗许的样子，而对面坐着的孙宁却蹙着眉，眼神冷厉。
不知孙宁说了些什么，少年脸色微变，失魂落魄地跑了出来，与叶云昭四目相对后，他不发一言，快跑离去。
叶云昭虽然是母胎单身，但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么？若是再不明白，上辈子闲暇时看的绿江小说倒是白看了。
前些日子二人在县学经常相见，早已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叶云昭笑着走进屋里，揶揄道：“方才那个是什么情况？”
孙宁瞧见是她，才卸下心防，叹了口气：“别提了……”
叶云昭挑了挑眉，岔开话题，看着孙宁缠着纱布的左脚脚踝，蹲下身察看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