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的眼神快速在他们二人身上扫动,一边迎着往屋里走,一边笑道:“听口音二位不是京城的罢,客官二楼请。”
叶云昭并未回答,只跟在他身后在楼上走,京城的客栈果然不一般,二楼楼梯处还设有看台,站着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
“不知二位客官要住天字号还是地字号?”店小二侧着身在前面引路,“这间是天字号,请。”
他说着便推开了门,快步进去又打开窗,热情地介绍着:“两位客官你们瞧,站在此处,京城风光尽收眼底。屋里的床榻桌子椅子,都是红木制成,带着特有的香气,有安神之效。”
叶云昭从未听说过红木家具还有安神的效果,见他没打算再介绍地字号房,心中已猜出几分他打的小九九:“劳烦带我去看看地字号。”
店小二一愣,外乡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是最好坑骗的,往常他只要把方才那套词搬出来,个个抢着定天字号,怎地眼前这人还要再看。
虽说这女人布料一般,但她身后男人一身锦缎,瞧着不像是个没钱的主啊……
心中所念并未显露出来,他快步引着叶云昭往地字号走去。
叶云昭却故意放慢了脚步,偷偷扯了扯陈靖山的衣袖,示意他凑耳过来,低声道:“我晓得你住惯了好地方,方才天字号如何?若是你觉着不错就定下,我还要再挑一挑。”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尖,从未被人注意过的耳朵忽然红了,隐隐约约像被蚂蚁咬过一般,从耳尖痒到了心里。
陈靖山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明白她的话,追问道:“我们不住在一起么?”
“你胡说什么。”
话一说出口,他立即便察觉不妥,看着叶云昭微微泛红的脸颊,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住我隔壁么?”
他看着前头带路的店小二打算拐弯,又道:“地字号同天字号离得也忒远了,身处异乡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盘缠带的多,你我二人还是住一起合适。”
还没等叶云昭开口,店小二笑道:“客官,这间便是地字号了。”
这一回他没有进门,端站在门口等着。
叶云昭和陈靖山跨门而入,比起方才的房间小了一大半,但并不拥挤,该有的桌椅板凳皆有。她推窗望去,没有方才的繁华盛景,却有绿意盎然的山水美景,最主要的是,穿堂风呼啸而过,非常方便叶云昭挂着她的风干蘑菇。
“不知天字号和地字号住一晚多少钱?”叶云昭转过身子,未漏喜色,反倒微微蹙眉,好似不大满意,“除了这些还有旁的房间么?”
店小二忙道:“还有人号和通铺,天字号一晚四百八十文,地字号一晚三百文,人号二百文,通铺一百五十文,二位客官要住哪间房?”
三百文……
还没花钱,叶云昭已经开始心痛,见她这番模样,陈靖山心中有数,主动道:“地字号,要两间挨着的,先定下三天罢,若是长住,到时候我自会开口。”
说罢,把从荷包里捏出一小块银子扔给了他。
店小二眼疾手快接住银子,笑道:“得嘞,剩的钱可要吃些什么?”
“你看着上菜罢。”
人一走,叶云昭连忙掏银子,嘴上还嘀嘀咕咕道:“你不住天字号么?若是为了刚才说的,其实用不着住一起,眼下咱们可是在天子脚下,不会出事的。”
说着,从荷包里倒出来一吊钱,她估摸着应该还有八九百个铜钱,一边数一边道:“你怎地还把我的房钱也给了……”
专心数钱之际,一双大手探到眼前,陈靖山摁住她手中动作,道:“你我既是朋友,又何必计较这些身外之物。再者说了,我旁的不多,唯有钱多,你若是推辞,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
这话说得有几分气人,叶云昭夜夜做梦赚钱,她歪着头,皱了皱鼻子,毫不客气:“成,那等回岳州城,我再想两个糕点方子给你……对了,一说起这事,上回我去如意楼找你,你不在,我便自主主张把之前欠你的两张糕点方子都给了掌柜,这事他同你说了么?”
“自然说了。”方才还笑着的陈靖山脸色微微一变,故意叮嘱道:“不过下回再又这好方子你千万不能假手于人,我怕旁的学去了。”
叶云昭不知他心中的弯弯绕绕,连忙点头称是。
过了大概两柱香的功夫,三五个店小二打扮的人端着白瓷盘盆进了屋,剩下的银钱总共得了三菜一汤。
器具很特别,饭菜瞧着倒是一般,二人坐下动筷,初入口,叶云昭便道:“不如如意楼的手艺。”
陈靖山一愣,忽地停住了快要送在嘴边的筷子。
见状她笑了起来,揶揄道:“怎地?难不成你不吃了?”
“你何时吃过我家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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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昭没想到他要问这个,给自己舀了一小碗汤,回道:“上回送糕点方子时,碰上了张管家,他非要我尝尝。本来送方子是还你人情,谁知我又吃了一顿,害得我又欠下了……不过你家的饭菜味道当真不错,这可不是客套话。”
“欠下好……”陈靖山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
“什么?”叶云昭只见他嘴唇微动,却并未听见声音。
“没什么。”陈靖山抬眼看她,“吃饭罢。”
“你尝尝,汤还不错……”
二人吃饱喝足后,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包裹,便一同出了门。
叶云昭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朝他摆摆手:“晚上见。”
陈靖山知道她有正事要办,也学着她的动作摆摆手:“晚上见。”
二人暂时分道扬镳,叶云昭挎着自己的小竹篮,上头照例盖着一层粗布,让人瞧不出什么。
京城道路极宽,到处都是石板路,她低头看着、数着,心里有几分忿忿:哼,我早晚给陵南县铺上青石板,你们城里有的,我们也得有。
叶云昭先是在京城的几条街转了两圈,又扭身拐进了巷子里。
与岳州城一样,巷子里都是宅邸,瞧着没什么新奇的,她正要走,却听见一声吆喝:
“卖——笋——鲊——嘞——”
叶云昭一惊,不是说巷子里不允许卖东西么?皇城根居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当众叫卖!
惊讶混着好奇,短暂思索过后,她便提步往那声音处了。
还未见人,又听一声吆喝:
“咸香无比的笋——鲊——嘞——”
第104章 富丽堂皇的丰乐楼
◎“赶紧把她赶出去!”◎
一拐弯,一位农妇打扮的婶子正挑着扁担,沿着巷子高声叫卖,扁担两头挂了两个不算大的陶罐,还用粗布包了个木头塞进罐口,瞧着是充当木盖子的。
叶云昭神色如常,抬脚跟了上去。
妇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瞧去,见是位俏丽的小娘子,忙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娘子,笋鲊要么?回家可以配着素粥喝,也能煮汤炒菜,娘子要来点么?”
她没吃过笋鲊,点点头:“怎么卖?”
这话一出,妇人便心里有数了,笑着打开一个木盖子,咸香味立即飘了出来,里头还插着一根竹筷子,她拨动几下:“一文钱也卖,一两银子也卖。我听娘子口音好似不是京城的,不如买个两、三文钱,一是尝尝鲜,二是不知娘子吃不吃的惯。”
一番话完完全全说到了叶云昭的心坎里,大手一挥:“劳烦婶子给我来五文钱的。”
妇人笑着应下,放下扁担,叶云昭这才发现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小竹篓。
妇人从竹篓里掏出一张裁过的荷叶,先铺在左手上,右手使竹筷,从陶罐往外夹了三五下后,手指翻飞,荷叶便牢牢地包住了笋鲊,还系了根不知什么植物的叶子,正好当作提手,很是方便。
叶云昭新奇地看着这个小东西,付下五文钱后,问道:“婶子,你可知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是哪家?”
妇人收拾着东西,以为她要去长长见识,一边挑起扁担,一边回道:“自然是丰乐楼,听说进了丰乐楼最好的包间,能瞧见皇宫呐!”
她说着往一处望去,又退后两步,指着一处道:“你瞧,就是那个!”
叶云昭忙站在她的身侧看过去,一个朱红色的飞檐漏在一众街巷之外,她眼神一亮,赶忙谢过,匆匆往那处去了。
她花费了一些时间,七拐八拐才转到这座酒楼正门口,鎏金牌匾上的丰乐楼三个大字笔走龙蛇,她走近些才发现,上头的字竟是玉石雕刻而成。
这就是西乡百姓的希望啊!
看着眼前这座雕栏玉砌的酒楼,叶云昭并未犹豫,抬腿就往里走。
同她精心挑选的客栈不同,门口单是店小二就有十几个,一见有人,立即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您要吃些什么?”
里头更加金碧辉煌,柜台案桌两侧挂满了刻了菜名的小木牌,叶云昭打眼瞧去,心里简单点数,竟有七、八十道不同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