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井水冷得刺骨,她快速把十个鸡蛋洗干净,连带着三海碗井水一同倒进锅里,急急忙忙生了火,便不管了。
鸡蛋煮上后,叶云昭回到屋里,收拾了两三件衣裳,又用碎布包了两块皂角,她零零碎碎地准备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这可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去京城,嘴上虽说不怕,心里总归是有些担忧的,总怕到了京城缺东少西。再加上她缺钱,到了京城只怕还有吃饭住店,花销越算越多……
叶云昭叹了口气,心中暗下决心:争取到了京城,三天解决所有的事情!
她正要往包裹里塞钱时,心里忽然想起最最要紧的事!
去西乡把今早王大娘带走的风干蘑菇拿回来!
只是眼下实在磨不出时间,叶云昭便把此事托付给小衙役去办,多番叮嘱务必快些回来。
这边才忙活完,她又往灶屋跑,估摸着鸡蛋已经煮熟了,就舀了一瓢清水熄了火。
叶云昭把鸡蛋捞出来,一个个擦干净,装进了小包中,塞进怀里,顿时,整个人都热乎了。
幸得庄雪与黎大夫成亲后还常常回来,有时是帮县衙众人做些饭食,有时是给叶云昭送些好吃的。
这回来时,正赶上她往怀里揣鸡蛋。
庄雪一愣:“叶县令,你这是?”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叶云昭吓了一跳,瞧见是她,宛如瞧见了救星:“唉……说来话长,今晚我要坐船去京城,估摸着三五日回不来,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来县衙帮我喂喂鸡。”
“这有什么辛苦的,你放心就是。”庄雪好奇道,“可眼下还没开春,去京城做甚?一路上只怕冷着呐。”
叶云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方才派出去的小衙役已经拎着风干蘑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她赶忙接过,估计是王大娘白日里已经熏烤过了,捏起来比今早还要再硬实些,一路上到京城,许是不会坏。
叶云昭察觉到庄雪投来的目光,随即举起风干蘑菇,笑道:“去京城就是去卖这个的!”
*
夜深,风渐起。
夜晚行船必然寒风刺骨,叶云昭特意穿了身厚实的衣裳,鼓鼓囊囊的包裹斜系在身上,胳膊上还挎了个小竹篮。
全城幽暗,唯有码头还有点点亮光。她步履匆匆地赶至码头,白日里见过的包子婶已经站在那里了,她身旁还站着一位浑身腱子肉的汉子。
叶云昭笑着迎上去:“婶子,是我。”
包子婶也笑,指着旁边的壮汉,道:“哎呀,这个就是我男人,大牛。”
她又冲大牛道:“这个就是我今天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叫阿昭,路上一个人,你可得注意些。”
大牛憨厚一笑:“好,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云昭特鞠了个礼:“这一路就辛苦大牛叔了,阿昭万分感谢。”
她说着,掀开小竹篮上的方巾,露出里面二十多个鸡蛋,叶云昭抬手把粗布四角系上,递给包子婶:“多谢婶子,多谢大牛叔,旁的没什么可送的,这是自家母鸡下的鸡蛋,味道好着嘞,婶子拿回去吃罢。”
“你这是做甚!”见状,一天都乐呵呵的包子婶有些生气,“我是同你有眼缘才帮你的,又不是琢磨着你能送我东西才帮你!”
叶云昭把粗布包送到她手上,情真意切道:“婶子,我晓得你不为这些,可今日确确实实帮了我,这几日还得辛苦大牛叔在船上看顾我,我实在做不出理所应当的样子。况且这些鸡蛋也不值几个钱,当真是我的心意,你就收下罢。”
见她还想推脱,叶云昭忙道:“你若是不收,难不成要我拿着坐船?不晓得这些生鸡蛋一路上得多折腾我,婶子你就收下罢!”
话已至此,包子婶只得收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斥责,低声道:“哪里不值几个钱,鸡蛋两个就要一文钱嘞……成,这些我就收下了,等你从京城回来,一定要来吃包子,不收钱!”
二人相视一笑,大牛叔则是在旁边笑道:“瞧瞧,瞧瞧,不晓得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好了,我瞧着时辰差不多快到了,先让阿……阿……”
“阿昭。”包子婶补充。
“对,先让阿昭上船罢。”
叶云昭同包子婶告别后,跟在大牛叔身后,匆匆上了船。
岳州城,陈家宅院,忽然亮起了几盏油灯。
往日出远门时,总要跟上几个小厮,行李通通收拾进木箱里。眼下陈靖山却是系了布包裹,不像如意楼的东家,倒像是他早年间来往南北学习各地饭食时的样子。
夜深人静,他特意选了这么个时间出门。
从自己的小院子到大门处,一路上蹑手蹑脚,生怕让自己那个缺心眼又八卦的哥哥发现。
一路无人,陈靖山也渐渐放下心来,可离大门一步之遥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八卦的、让人无语的:“陈靖山……大半夜你去哪?前些日子不是定好了让掌柜去京城么?怎地今日我听他说,你突然改了口,说要自己去……”
背对着他的陈靖山闭了闭眼,心一横,猛地打开大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一同要去京城采购特殊香料的小厮们早已登船,需要的木箱也抬了上去。
月高升,亥时三刻。
船老大提声喊:“开——船——”
夜色如墨,月华如练,河面如镜。叶云昭站在甲班上,心跳如鼓,不知京城一遭会有什么结果……
第102章 你我是朋友么?
◎陈靖山?你怎么在这里?◎
商船主要运的是货物,这艘船不知被哪家商贾包下,启程前往船上搬了不少空木箱。
当然有可以住人的地方,船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放置货物,一部分隔了三四个大隔间,寻常百姓只得住这里,一间房最少要睡十几个成年人,男女分开即可。
原*本叶云昭掏的二两银子便只能住在此处了,可上船前大牛叔特意交代,让她先在甲板上待一会儿,他则是亲自同船老大嘀嘀咕咕说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大牛叔笑道:“阿昭,走罢,我同你说说你住哪里。”
叶云昭忙点点头,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上了一楼。
大牛叔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同她介绍:“咱们这艘商船不算大,上面总共两层,二楼是包房,一楼东边那几间是船老大和老船工的屋子,除了那些,这一层剩下的都是客舱了。对了,我就住东头第四间屋子,你若是有事,就来找我。”
“那新船工呐?”她想起刚刚在甲板上看见的年轻船工,好奇道。
“新船工得磨练磨练,都住在船舱里,环境比不上这上头。”
他说着推开了一扇门,十分狭窄,摆了两张极窄的竹床,中间只剩一条将将过人的小道,旁的什么也没有了。不过开了一扇小窗,白天许是能瞧见外头的景色。
“你就住在这里。”大牛叔叮嘱道,“我同船老大说你是我媳妇家的表外甥女,你不要说错了。去京城的船没住满,你自己住这间,比下头好,不过回来时就不晓得情况了……”
叶云昭没想到他竟是这样安排的,心中十分感激,随即从怀里掏出小布袋,摸出两个还热乎的鸡蛋,递给他,笑道:“多谢大牛叔帮我换屋!”
船上没什么好吃食,一路上摇摇晃晃,哪有法子做饭。大多数船工都自己带着干粮,饼也好、包子也罢,无外乎是些好放的。鸡蛋价贵,又不易保存,因着这些,大牛叔并未推脱,笑着同她交代几句后便离开了。
闩了门,叶云昭整个人一下子便瘫坐在了竹床上,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太累了……
一身疲乏袭来,她却强撑着睡意起身,在小窗处绑了根结实的布条。掀开小竹篮里头的一层粗布,这才露出下面码放整齐的风干蘑菇,叶云昭十分细致地把它们挂在了布条上。
如此,才放心地瘫在竹床上,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便随着轻轻的晚风,摇摇晃晃地进入梦乡。
次日,叶云昭是被敲门声唤醒的。
一开门,自然是大牛叔。
他笑着递过来一个包子:“阿昭,吃饱了可以去甲板上看看风景,这一段水路美着嘞!”
放了一夜的包子看着有些干硬,但还若有若无地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咕噜——咕噜——”睡眼朦胧的叶云昭下意识去捂住自己的肚子,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昨日中午便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大牛叔哈哈大笑起来,率直地把包子塞进她手里:“吃罢!”
“多谢……多谢……”
待叶云昭反应过来时,他早已没了踪影。
不知是不是饿久了,方关上门,她便狼吞虎咽般地把包子送进肚子里,又连着吃了三个鸡蛋,肚子里才算有了几分满意。
布袋里总共剩下五个鸡蛋,叶云昭去拿鸡蛋的手一顿,不知何时才能抵达京城。她虽然还有些饿,但却不敢再吃,把布袋系紧后,又牢牢地揣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