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钰成功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弄饿了,马上抓一大把干香菇用一只小碗泡上,又焖上一锅稻米饭——没错,是稻米!
家里的糙米一经吃完,崔时钰就连夜去米粮铺子买了稻米。这种米去除了谷壳、米糠和胚芽,只剩胚乳部分,色泽洁白,味道和后世的大米有七八成相似。
稻米的价格自然更贵些,但崔时钰觉得这钱花得值。糙米饭吃起来太剌嗓子了,感觉时间长了嗓子眼里都会起茧子。
崔时钰把焖好的白米饭盛出来放在一旁备用,这时候香菇也泡发得差不多了。
她特意选择了干香菇而非鲜香菇。和鲜香菇相比,前者味道更为浓郁香醇,做出来的香菇油饭味道更好。
吸饱水分的香菇舒展开来,伞面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褐色,中心处是浓稠的酱色,向外渐次晕染成焦糖色,好看极了。
崔时钰将泡发的香菇捞出,泡香菇的水不倒,盛碗里放一旁备用,另取菜刀将香菇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锅里的猪油比平时多挖了两小勺,待青烟将起未起,放入提前切好的蒜瓣葱段,崔时钰端起瓷盘,将切好的香菇片滑入锅中。
入锅刹那,香菇的鲜香陡然活了起来,浓郁的菌香与猪油的香气在庖厨内交织弥漫。
经过不停翻炒,香菇片和边缘被煎得微微卷起,渐渐吸饱油光,变得金黄透亮。
崔时钰深嗅了一口香气,不由满意点头,将一旁恭候多时的米饭倒进去,淋入适量酱油,翻炒均匀,再倒方才用来泡发香菇的香菇水,盖锅盖焖煮。
等到再次掀开锅盖的时候,米粒已经染透浓郁的酱色——那是酱油与香菇自身共同调和后的颜色。
估摸着差不多成了,崔时钰最后往锅里撒了一把切好的小葱花收尾。
舀起一勺,粒粒分明的油饭泛着油光,其间点缀着深褐色的香菇片,碧绿葱花的加入,为油饭增添了一抹清新的亮色。
热气蒸腾而上,酱香、菌香与米香撞了个满怀,混合着油脂的浓郁香气,让人闻着便忍不住直吞口水。
阿锦和阿宁早已在食案旁恭候多时。
忙活一个上午,她们也饿坏了,特别是阿宁,饭还没端上桌便连声喊道:“好香啊,阿姊今日又做了好吃的!”
崔时钰递给两个妹妹的饭都盛到了冒尖,阿宁接过碗,先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勺子舀起一口送入口中,顿时满足地眯起一双葡萄眼。
蕈子好香……米饭软软糯糯又有嚼劲……好好吃啊!
阿锦也在细细品尝。
米饭入口的瞬间,先尝到的是极好的口感,粒粒分明却又柔软弹牙,这是从前的糙米饭吃不到的。
蕈子炒得也好,柔软中带着一丝韧性,随着咀嚼释放出源源不断的鲜味,既有山林的清新,又因炒制带上了微微焦香。
两者通过猪油完美融合在一起,蕈子软嫩鲜香,米饭油润入味。
“阿姊,真好吃,真香啊。”
阿锦和阿宁边吃边夸,嘴巴里塞满了香菇饭,吃得腮帮子都像小松鼠一样鼓了起来。
两只小松鼠用完午食都有些晕碳,洗完碗便挨在一起去榻上睡午觉了。
崔时钰本来不想睡,但可能困意会传染,她盯着妹妹们憨态可掬的睡相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哈欠,也歪到榻上去了。
一个香甜的午觉醒来,崔时钰和妹妹们简单用完暮食后便进了庖厨。
她要为明日的出摊做准备了。
因是做朝食生意,早上这段时间是不折不扣的高峰时段,现场做饼肯定来不及,是以崔时钰卖出去的饼子都是提前做好的——她早起将饼子做好,放进食盒保温,再带去摊上煎一煎复热。荷包蛋也是相同的处理方式。
本朝的保温食盒和后世的保温饭盒相仿,都是利用夹层保温原理,内部和外部之间有一个夹层,里面填充隔热材料阻隔热量散发,如棉花、草絮、芦苇等等。
此外还有注水保温、炭火保温等保温方式,即在夹层中注入热水与火炭,利用这些东西的热量来保持食物的温度。
但崔时钰觉得这样有些麻烦,注热水要经常更换热水,而放火炭就要小心烫伤,价格也贵,是以取用折中方法,将食盒的保温夹层中放入热灰,利用热灰的余温来保持饼子和荷包蛋的温度。
这种方法简单且成本低,适合她这种小商小贩使用。
保温食盒能在极大程度上保持饼子和荷包蛋的温度,带去早市后将提前制作好的饼皮放在饼铛上加热,使其恢复酥脆的口感,再根据客人需求刷酱加菜加蛋,现场组装。
崔时钰尝过了,这样不仅能提高效率,而且做出来的酱香饼味道也和刚出锅时一模一样。
她把用油酥和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剂子,摊成饼方便明日清晨煎制,放进地窖低温保存,又洗了生菜和鸡蛋,以及准备好用来包装的干荷叶。
做完一系列准备工作,崔时钰痛并快乐着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抬头瞧见夜空中密布的晚星,打着哈欠进屋洗漱睡觉了。
第18章 全城风靡
◎那队伍排得有那——么老长!◎
晨光熹微,长安城七十二坊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
长乐坊南,崔家小院的庖厨里正透出隐隐昏黄光线。
崔时钰将最后一张饼子从饼铛取下,热气裹挟着芝麻与酥油的香气扑了满面,让她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今日的饼子应该也能卖得不错。
她将饼子整齐地码进添了热灰的保温食盒,又盖上干净麻布。
“阿姊,我和阿宁都梳洗好了。”阿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拉着扎着两个小髻的阿宁,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和二姐相比,崔时宁显然没那么精神焕发,拉着姐姐的胳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崔时钰瞧着有些不忍,她本没打算带着阿宁去摆摊,但小姑娘不乐意,*说什么“阿姊和二姊都去了那我也要去,我不要一个人在家”,为此还差点哭了鼻子,委屈极了。
崔时钰拗不过妹妹,再加上也有点不放心把小小的阿宁一个人留在家,于是便把两个妹妹都带上了。
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阿锦自是不必说了,小姑娘懂事稳重,吆喝叫卖、接钱找钱,每样都完成得极好,阿宁就有些让崔时钰出乎意料了。
原本还坐在崔时钰给她带来的小胡凳上困得睡眼惺忪,接过姐姐递来的酱香饼——也就是她今日的早饭,马上精神抖擞,大口大口啃起饼子,吃得极香。变脸速度之快,让周围几个喜爱小孩的阿翁阿婆直笑弯了眼。
别看小姑娘牙都还没长齐,吃得速度倒快,而且吃相也好,嘴角不会沾上酱汁,更不会吧唧嘴,小嘴一张一合吃得津津有味,每咬一口都会发出满足的“嗯嗯”声,仿佛在告诉周围的人这酱饼有多好吃多美味。
往那儿一坐,活像酱饼摊的吉祥物,让崔时钰本就热闹的生意更好了几分。
想着昨日阿宁啃饼的画面,崔时钰不由一笑,将装着饼子与荷包蛋的保温食盒放进推车,又检查了一遍酱罐和扑满,温声对两个妹妹说:“走,阿锦阿宁,咱们赚钱去。”
姐妹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推车穿过坊间小巷。
五更鼓刚刚敲过,街上已有零星行人,崔时钰习惯性地在心里盘算着今日的生意——昨日准备了五十个饼,半个时辰就卖出去了,如此算来,今日的一百张大概只需一个时辰。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西市的轮廓映入眼帘,崔时钰的脚步突然一顿。
“阿姊,怎么了?”崔时锦从车后探出头来,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随即也瞪大了眼睛。
她们昨日摆摊的那棵柳树旁边,竟排着一条长队!
摆摊地址是崔时钰特意选的,旁人都瞧不上那棵还没抽条的柳树,崔时钰却觉得很好,一眼相上:柳树柳树,有“留”之意,是个好兆头。
现在看来,倒是一语成谶了。
那队伍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脚夫,也有锦缎长袍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看似大户人家的小厮。队伍已经拐到对面铺子门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队伍最前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头来,是高记肉行的店主,高老汉。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开始排的队,又等了多久,见崔时钰来了也不催,只笑着道:“崔娘子来了!昨日我店里的伙计阿福买了你的饼子,回来之后和我大肆夸赞一番,说得很是馋人……今日我定然也要买回去尝尝!”
照阿福当时所说,虽然长安街上卖饼的食摊不少,味道也尚可,但没有一家的吃食如崔娘子做的饼子这般好吃新颖,口感暄软不说,还有菜有蛋,里面添的酱也好吃极了。
“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酱……酱香热饼,怪不得把‘酱’排到第一个字呢!”阿福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