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芙却是挥开了她的手,「别动我。」
棋雨扶着人进了屋,将人安置好,这才退了出去。
……
翌日一早。
霜姑娘昨夜宿在书房的事便传遍了王府。
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大消息。
世子素来洁身自好,除了世子妃,院中便连个通房都不曾有过。
如今将霜姑娘留在书房过夜,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很快,又听说,霜姑娘一早离开书房时,是被人搀着走的,身体好似都在轻颤。
其中意味更不必多言。
一大早,棋雨就被气得不轻。
宋芙醒来时,天已大亮,她看见窗户迷迷蒙蒙的,只觉有些不真切。
她动了动鼻子,似乎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可再细嗅,又什么都没有。
外面传来棋雨呵斥小丫头的声音。
无非是什么,让她们都谨言慎行,不准在世子妃面前提及。
提及什么?
宋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
饶是棋雨教训过小丫头,可宋芙一出了明心院还是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王府众人,总有嚼舌根子的。
更何况还有人专程让人到她跟前讲,生怕她不知道此事。
棋雨有些担心地瞧了一眼宋芙,「世子妃……」
宋芙微垂眼睑,不让心中的情绪外泄,淡声道:「马车可备好了?说好要出门的。」
棋雨忙道:「备好了。」
马车晃晃悠悠,宋芙坐在马车上,心情复杂。
昨日程钰的话还犹在耳边。
她原本以为她还有时间与他好好解释,往后更能与程钰好好过日子。
可如今看来……
他们终究是没这个缘分。
上一世他因她而死。
这一世她救他一命。
他们也算两清了吧?
就在宋芙的胡思乱想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棋雨低声说:「世子妃,到了。」
棋雨打开车门,扶着宋芙下了马车。
却不是孟星河所住的地方。
而是宋芙嫁妆铺子里的一家茶楼,宋芙被棋雨扶着进了茶楼包厢。
她动作利索的在包厢里换了一套男装,又对着棋雨点了点头,这才从暗道离开了茶楼。
至于棋雨。
则穿着她的衣裳坐在茶楼里喝茶,等着她回去。
这是宋芙一早便定下的计划。
她毕竟是已婚妇人,就那么直接去一个陌生男子的家中,怎么看都显得奇怪。
她直奔昨日宋茵给的地址而去,当然,身上还背着一个不大的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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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她不做妾
随着她靠近孟家,周围的屋舍变得低矮老旧,石板路也不如城中心那般光洁,反有些破烂。
路边多是小孩打闹。
宋芙在一个木屋前停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咳咳咳咳」的咳嗽声。
好似要将五脏都咳出来一般。
她抬手叩门。
「咳咳,请进。」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宋芙心中一颤,推门的动作迟缓而紧张。
只是刚刚简短的两个字,她便觉得声音好似与那少年有八分相似。
她推门而进。
只见一个单薄削瘦的身影已到了门边,两人隔着不过三五步的小院子对视。
门内的男子身材瘦弱,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
他着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衫,胜在干净。
初夏的风微微吹着,他的衣摆随风而动,愈发显得他瘦弱不堪,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一般。
男子虽瘦,眼神却很温和,面露疑惑道:「敢问公子是?」
他的声音更像了!
宋芙定了定心神,道:「在下姓宋,乃是一游方大夫,路过公子家门口,听到你的咳嗽,所以才贸然敲门探看。」
孟星河面上有一闪而逝的窘迫,低声说:「多谢大夫好意,只是在下囊中羞涩,实在……」
「无妨。」
宋芙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我学医便是为了救人,对于疑难杂症更有兴趣。」
「若是公子不介意,可让我看看。」
宋芙说完,心中生出几分懊恼。
她说得太急切了。
是个人都会觉得有问题吧?
可孟星河沉默片刻,却是笑了,「有劳宋大夫。」
宋芙抬眸,只见孟星河人如其名,眸光灼灼,好似真有星河闪耀一般。
眼中满是真诚。
宋芙定了定心神,随着孟星河进门,为他诊脉。
不过片刻,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
定王府。
剑光正在程钰身边低声回禀,「世子,世子妃一早出了门。」
他将一个地址放在程钰面前,「此处只住着一个人。」
顿了顿,他微微加重语气说:「男人。」
程钰抬眸看他,眼带警告。
剑光顿时不敢再说,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剑影送走了霜姑娘,进来道:「世子,您昨日这样世子妃定然会误会的。」
「您可不知道,棋雨那小丫头可凶了,昨晚还来这里瞪了属下呢。」
剑影嘀嘀咕咕的,忽然觉得书房内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他有些诧异的抬眸,只见程钰冷沉的眸正盯着他。
剑影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他……说错话了?
程钰声音很冷,「杀害许大山的凶手抓到了?」
剑影立刻闭嘴,同时心中有些诧异。
他怎么觉得世子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从前他说起世子妃,世子不都是笑着的吗?上次宿在了芳华苑还急匆匆地跑起跟世子妃解释。
夜里要出门也是宿在明心院让世子妃打掩护。
怎的这次就变了?
要他说,还是世子妃更可靠些。
那霜姑娘瞧着就不怎么可靠的样子。
「还不去查?」
程钰带着警告的声音传来,剑影立刻收回思绪,老老实实道:「世子恕罪,属下这就去!」
……
孟星河瞧见眼前的大夫皱了眉,心里却也不慌。
他已缠绵病榻三年。
这三年来,见过无数个大夫露出这样的表情,早已习惯了。
不等宋芙开口,孟星河甚至还笑着安慰,「小宋大夫,不必为我挂怀,生死有命,我知道的。」
宋芙:「……」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孟星河。
没想到他竟如此看得开。
孟星河似知道她在诧异什么一般,刚要扯开一个笑,又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薄红,「小宋大夫仁心,可我已病了三年,对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
他咳嗽完毕,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宋芙。
「寒舍简陋,实在没什么可招待小宋大夫的,只有清水一杯,还请小宋大夫……咳咳,不要嫌弃。」
虽只是简短的接触,可宋芙却觉得眼前的人生性本善。
她定了定心神,道:「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孟,称不上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小宋大夫唤我孟星河便是。」
宋芙面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孟公子放心,我能治好你。」
「咳,咳咳,咳咳咳……」
孟星河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宋芙。
「什,什么?」
他怀疑他的听错了,原本温润的眼中到底透出了几分期待。
可又很快沉寂下去,轻轻摇头,「小宋大夫不必诓我,这三年我已瞧了无数大夫……」
「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宋芙这话透着十分的自信。
孟星河的手抓着青衫的衣摆,表情复杂,「我……」他没钱。
宋芙怎会不明白孟星河的言外之意?
她道:「既我发现了你,便是有缘,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的。」
「其余诸事你不必担心,我瞧公子便非池中之物,诊金等公子飞黄腾达之日再付也是一样。」
孟星河一怔,眸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小大夫。
他瞧着还很稚嫩,可一双眼睛却是又黑又亮,如同黑夜中的星子,明亮皎洁。
孟星河正想说什么,忽地眸光微凝,紧盯着宋芙的耳朵。
「孟公子?」
宋芙喊了一声。
孟星河抬手捂着胸口,垂下眼睫,愈发用力地咳嗽起来。
……
孟星河是个不错的人。
因此宋芙的心情也不错,只随着马车回到定王府,她面上的笑容也逐渐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