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道：「过两日领他来御前。」
夤夜司直属于皇帝，有监察百官之责，必须对皇帝百分百的忠心。
这是一条孤臣路。
他自然是要亲自见过段成，再做决定。
若阮泽还在，他倒觉得阮泽是个不错的人，不过……可惜阮泽入了白马寺，不肯再出来。
他听说上次阮家人劝了一整日，阮泽都没改变心意。
程钰出宫，吩咐剑影去夤夜司交代一番，他则是回了定王府。
宋芙刚送走医女们，便听人报说王爷回来了。
她当即起身朝外走去，程钰已经迈着大步进门，一手揽着她，「何必迎出来？」
宋芙笑道：「我也该多走动走动的，日后才好生产。」
正是四月初，京城气候宜人。
程钰倒也没阻止，索性扶着宋芙的手，与她一道在院中走动。
一边走，程钰一边将今日在宫中的事说给宋芙听。
意料之中的，宋芙的眼睛亮了，「当真？我们当真要去西北？」
「嗯。」程钰点头，「陛下准我们，待你生产之后再去。」
初去西北，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再加上孕晚期不适合长途跋涉。
若是走的慢些……总不能在半道上生产吧？那更危险。
综合之下，生产完入秋后再启程，是最好的选择。
「好。」宋芙展颜一笑，眼中多了期待，「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看着她的笑，程钰便知道这决定没有做错。
「好。」他点头道：「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到时候我教咱们的孩子骑马射箭，你教咱们的孩子医术。」
无论将来做什么，他只希望他和阿芙的孩子能平安，健康。
提及此事，两人的眼里都染上了憧憬。
几日后。
程钰领着段成入宫。
段成单独面见皇帝，说了些什么程钰并不知道，但皇帝认可了段成。
程钰便乐的做个甩手掌柜，将夤夜司都一步步全面交到段成手中。
他则花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宋芙。
京城的天一点点热了起来，眨眼便到了七月，自从进入六月，程钰整个人便十分紧张。
提心吊胆了一个月。
到了七月，他更是紧张睡不着，生怕孩子什么时候便要出来。
孕晚期，孩子大了，宋芙夜里也睡不好，无论怎样的睡姿都实在难受。
程钰全程陪着宋芙，自然看见了她有多难受，实是心疼的不行。
这夜，他一边为宋芙按摩，希望她能好过些，一边道：「阿芙，怀孕生子这般难受，待这个孩子出生，咱们便再也不生了可好？」
宋芙就是大夫，各种药物自是手到擒来。
宋芙心中熨帖，她对程钰扬起一个笑，「好。」
程钰怜惜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可下一秒，宋芙的眉便立刻皱了起来。
「啊……」
她痛呼一声，程钰被吓了一跳，忙小心问：「我弄疼你了吗？」
「不是……」宋芙有些无语的瞧了程钰一眼，平时多机灵聪明的人怎么这会儿变笨了？
「要生了……」宋芙皱紧眉头。
程钰整个人一下跳了起来，一时有些无措，好在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对着外面大喊一声，「来人！王妃发动了！」
此话一出，好似一滴水滴入了热油锅中。
整个定王府一下活了过来，明心堂立刻亮起数盏灯火，里里外外来来往往无数人穿梭。
乱中有序。
因着王府中没有其他做主的人，产婆的话程钰自然不听，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拗的陪在宋芙身边。
此时宋芙只是刚刚发动，距离生产怕是还有很长时间，疼痛都还不规律。
程钰坐在宋芙床边，紧握着她的手，眼圈微微发红的看着她，「我在，阿芙别怕，我一直在。」
他会一直陪在阿芙身边。
宋芙不疼的时候能勉强眯一会儿，可刚睡着，又很快被疼醒，汗一阵一阵的出。
时间长了，便是宋芙再能忍，都有些承受不住。
她眼圈红红的看着程钰，「夫君，好疼……」
程钰的眼泪险些掉下来，他抱着她，不断低声重复一句话，「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两人的对话听的产婆好笑的同时又心生感慨，这样疼妻子的男人……她们听都不曾听过。
第二日上午，宋芙的疼痛才终于规律。
随着时间的流逝，疼痛的时间逐渐缩短，候了一宿的产婆们才忙起来，「要生了！马上就要生了。」
第566章 都是阿芙生的好
明心堂的院中此刻也很热闹。
宋芙生孩子这样的消息一经传出，与宋芙姣好的人家都亲自来了。
长公主，荣老王妃，武安侯夫人，护国公主，阮瑜……等等。
宫中皇帝将太医院的太医都派了过来。
明心堂被围了个满满当当。
程钰在产房里陪着宋芙，诸位客人便只能由管家出面迎接照顾。
幸而今日来的都是宋芙极为亲近的人，大家也都不在意，就连知道程钰不顾规矩进了产房，都没一个人说点什么。
来的多为女性，更多的反而是欣慰与羡慕。
宋芙能得程钰如此重视和体贴，很好，阿芙也值得。
时间流逝，气温擢升，一行人被管家请到了偏厅，又上了各种点心与茶水。
阮瑜性子急，此刻在屋内走来走去，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阮家丫头。」
长公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很是无奈，「你坐会儿。」这走来走去的，走的她头都晕了。
阮瑜虽急，但长公主的话还是不敢不听。
「是。」她应了一声，同手同脚的走到一边坐下，眼巴巴的看向门口方向。
「姑祖母。」
护国公主起身道：「您们在此稍坐，我和阿瑜过去看看。」
阮瑜的眼睛一下亮了，递给护国公主明熙一个感激的眼神。
长公主心知肚明，无奈失笑，「去吧。」
两人这才行礼，出了偏厅，往主屋方向去。
刚走到主屋外，便瞧见下人们来来往往端着一盆盆血水，瞧着便触目惊心。
好在两人一个是生产过一遭，一个是看着阮瑜生产过一遭，都还算稳得住。
只问：「里头情况如何了？怎的一点儿声都没了？」
方才还能听到宋芙喊痛的声音，如今反倒安静下来。
棋雨忙道：「王妃说要留着力气生孩子，殿下与阮大人放心。」
阮瑜伸手握住棋雨的手，道：「行，我们放心，你也别抖。」
棋雨不只人在抖，说话的声音也是抖的，听着很有些滑稽，但没人笑的出来。
「哇……」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嘹亮的啼哭声传来。
所有人都朝着屋内看去。
「生了！」
不知是谁的声音响起，明心堂内外立刻沸腾。
主屋内。
宋芙听到孩子的哭声，整个人瞬间放松，她面色苍白的对程钰一笑。
她的小脸上全是汗珠，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缠绕在额头，脸颊，脖颈……
分明是有些狼狈的模样，但程钰却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分外的……温柔。
「阿芙。」他动作轻柔的用毛巾擦去她脸颊的汗水，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发自肺腑道：「你受苦了。」
宋芙轻轻摇头，眼神越过程钰，落在他身后抱着孩子有些无措的产婆身上。
「我看看……」
产婆长出一一口气。
她见多了着急孩子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家中男主人只关心妻子，连孩子看都不看一眼的。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个小小姐呢。」产婆笑眯眯道喜。
说着，还将襁褓掀开，给宋芙看个分明。
宋芙瞧了一眼小婴儿，小东西模样甚为白嫩，她只觉得怎么瞧怎么可爱。
而程钰的眼神也第一次落在了女儿身上，语气很是欢喜，「女儿？女儿好！」
宋芙：「……」
没眼看。
宋芙生了这么久的孩子，已经很累了，屋子很快更换了被褥，她身上也换了衣裳，身上的汗水被细心擦去。
一切收拾妥当，宋芙眨眼便睡了过去。
她是真累了。
程钰亦是一宿未眠，这几日也没睡好，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一点困意。
反而欢欢喜喜的抱着自家女儿便出了门，去偏厅给长公主等人瞧。
当然，上次是必不可少的，整个定王府上下都被赏了一年俸禄。
产婆稳婆等人的上次也翻了数倍。
定王府……不差钱！
阮瑜和明熙就在主屋外，自然听到了产婆的话，知晓是个女孩儿。
瞧着程钰这欢喜的模样，两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都凑上去瞧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