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凤仪公主一眼，转而视线落在宋芙身上，她是信宋芙的。
倒是躺着呼痛的和亲王妃林砚清不相信宋芙，饶是她痛的不行，下身已有血蜿蜒流出，仍分出余力对宋芙道：「滚！」
宋芙是兔崽子的人，必会害她与儿子！
宋芙的脚步并未因和亲王妃这句话而停下，但她瞧着林砚清那模样……
怕是不好了。
「王嫂。」凤仪公主上前，冰冷而初具威势的双眼看着林砚清，「宋姐姐是来救你的。」
「你也滚！」林砚清看着凤仪公主的眼里同样全是怨恨。
凤仪公主无视了林砚清的眼神，对着宫女道：「按住王妃。」
她身边的宫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按住和亲王妃，原本林砚清就疼的没什么力气，此刻只能用泛红的眼睛看着明熙和宋芙。
然后一边喊痛，一边囫囵的骂「滚」。
不知怎的，宋芙还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害怕，恐慌与忌惮。
她在怕什么？
宋芙无视林砚清的眼神，上前为林砚清诊脉。
但这一探，她就皱起了眉。
她深深的瞧了林砚清一眼，心里已然明了。
「如何？」最着急的自是太后，太后一脸焦急的看着宋芙，凤仪公主也同样觉出几分不对，瞧了瞧林砚清，又瞧瞧太后。
宋芙无视林砚清的害怕与求救，看着太后直接道：「这孩子保不住。」
什，什么？
太后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她身边的掌事姑姑连忙扶住她，担忧道：「太后娘娘……」
太后一把抓住宋芙的手，「怎会？她这几个月都好好的，阿芙，本宫知道她从前得罪过你，但这也是昀儿的孩子……」
太后握着宋芙的手很紧，抓的宋芙有些疼。
「太后娘娘。」宋芙轻言细语的解释道：「看和亲王妃的脉象，怕是当初用了什么烈性药，以至腹中胎儿先天有缺，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平安生产的。」
她瞧林砚清那模样，怕是心里也有数。
「不，不可能……」太后低声喃喃，「诊错了，是不是诊错了？」
她猛然转头，看向那边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太医，眼神狠厉，「从前为王妃诊平安脉的人呢？」
从前那么多次诊脉，可从来没人说过一句林砚清的脉象不好。
那边太医立刻求饶，同时他心里也十分纳闷，从前诊脉的确一切都好……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母后。」
凤仪公主沉稳的声音响起，殿中霎时一静，而后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这位殿下身上。
「带人进来。」
凤仪公主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两位宫女带着一个人出现，那人同样穿着宫女衣裳，宽阔的衣裳底下腹部却高高隆起。
瞧着月份已有六七月的模样。
那宫女刚一进殿，便立刻跪下。
「熙儿。」太后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她是何人？为何在慈宁宫？」
凤仪公主轻轻叹息一声，近些时日，母后是越来越胡涂了，如今竟连慈宁宫的人都有些管不住了。
她没回答太后的话，只看向那边跪着瑟瑟发抖的太医，「许太医，你这几个月为和亲王妃诊平安脉，是隔着帐幔还是亲眼所见？」
许太医立刻老老实实的回答，「王妃身份贵重，自是隔着帐幔。」
「次次如此？」凤仪公主又问。
「次次如此。」许太医万分笃定，他此刻已经明白了什么，但……不敢深想。
凤仪公主吩咐所有人退下，这才对太后道：「林砚清安排了一个与她月份相同但身体康健的侍女侍奉在她身侧。太医院的那些脉案，诊的全是此人的脉，自然康健无虞。」
「林砚清从一开始便知孩子留不住。」
「这便是真相。」
第551章 代价！
凤仪公主的话对太后这个期盼了孙儿几个月的祖母而言，实在有些残忍。
太后这次是真要撑不住了，身形一个趔趄。
凤仪公主当即上前一步，扶稳太后，难掩担忧，「母后！」
躺着的是和亲王妃林砚清此刻连喊痛都不敢喊了，恨不能眼前一黑快些晕过去。
偏偏她此刻又格外清醒，又清醒又痛还不敢喊……
她脸色煞白，连解释都不敢。
凤仪公主好手段，连她藏起来的人都找出来了，她又没了孩子，再怎么解释那老太婆也不会信。
索性闭嘴。
太后到底忍不住看向林砚清，可看着她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弭殆尽。
她所期盼的，所容忍的，从开始竟就是一场空。
是林砚清的算计。
她竟被这样愚蠢的人骗了。
太后好似一下就老了好多岁，她的背一下佝偻，慢腾腾地挪动身体，转身。
倏地，太后似想到什么一般，视线落在凤仪公主身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嘴唇翕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将手从凤仪公主的手里抽出，递到掌事姑姑手中，往外走去。
「母后！」
林砚清凄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救我……」
要是太后走了，将她丢给宋芙和明熙，她还不知这两人会如何对待她。
但肯定没好日子过！
太后身形微顿，面露犹豫与迟疑，还不等她开口，凤仪公主便道：「母后安心。」
太后很快离开。
林砚清一边喊痛，一边骂人，方才只是骂凤仪公主与宋芙，此刻却是连太后都一起骂了。
简而言之，全世界都对不住她。
只是林砚清的体力到底有限，原本身体就很虚弱，此刻又还痛着，骂着骂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已然力竭。
到最后林砚清终于服软，看着宋芙和明熙的眼里带了明显的求饶之意。
「救，救我……」
她不想死。
她可是和亲王妃，是明熙一母同胞兄长的妻子，身份尊贵，她自然不觉得明熙和宋芙敢要她的性命。
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为她救治，再加上她的怒骂，她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虚弱。
她这才真的慌了。
明熙看向宋芙，眼带询问。
林砚清还真猜对了，林砚清的所作所为还罪不至死，宋芙是大夫，她既然来了，就更不可能在明知能保住林砚清性命的情况下，还眼睁睁的让林砚清去死。
她们此刻的不作为，只是想再攻破林砚清的心理防线一些。
而且林砚清嘴臭得很。
宋芙这才上前，干脆利落的几针扎了下去，林砚清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她的哀嚎声暂时停止，但呼吸还是有些急促粗重。
林砚清看到近在咫尺的宋芙，十分识趣的垂下眼睫，遮住眼里的恨意。
今日之耻，她不会忘记的。
按照林砚清这样的方法，虽能怀孕，但孩子注定生不下来，且对母体伤害极大。
但宋芙瞧的分明，今日的事威胁不到林砚清的性命。
只是……
「孩子被你强留在腹中太久，损伤胞宫，日后怕是真有了孩子也留不住。」
「且若再有子嗣，对你身体创伤极大。」
至于调养？
若是花费时间，花费精力，再配合上她的针灸，假日时日未必没有转机。
可凭什么？
她才不在林砚清的面前做这样的滥好人。
「不可能！」
听到宋芙的话，刚刚还能伪装平静的林砚清再次忍不住了，她愤怒看着宋芙，「怎么可能？不可能！」
「你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林砚清的声音虚弱，可眼里的恨意却丝毫没有掩饰。
宋芙不疾不徐，从她身上拔下银针，「你若不信我，外面自有大夫给你看。」
「此刻你已性命无虞，我也不会沾染你分毫。」
宋芙起身退后，对着明熙轻轻点头。
明熙身边的宫女立刻转身，去外面宣太医，宫女刚领着太医进门，就听到了林砚清的声音。
「一丘之貉，你们都想害我！」
那太医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而后头更低了些，心里直想哭。
害和亲王妃？
他岂敢哇。
宋芙懒得理会她，直接便要离开，身后传来明熙的声音，「待将和亲王妃治疗好之后，送回和亲王府。」
随后，明熙脚步加快，宋芙停下等她。
「宋姐姐。」
明熙看着宋芙，「我在慈宁宫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我让人送你出宫。」
「不用。」宋芙还没出声，话便被另一人接过。
两人同时看去——
却见新帝明景带着程钰与明星河联袂而来，初入朝的明星河一身绿色官府，原本的斯文书生气更盛，瞧着就是做学问的人会看中喜欢的那种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