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孤独辰却没低头,只立于狼王背上,遥遥与江照程钰对视。
那才是他看在眼中之人。
今日的大战格外惨烈,宋芙自然无暇与程钰江照一道上城墙。
她忙着救人。
棋云原就是专门保护着宋芙的,但铁甲卫凶猛,今日受伤的人格外多些。
棋云好歹也学了些皮毛,处理简单的外伤不成问题。
宋芙一路救治伤员,刚忙完一个又接着一个,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就在她终于得了片刻闲暇,刚站起身,就听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大夫,大夫!」
「大夫!救命啊大夫!」
喊她!
宋芙自动代入这两个字,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迈步就朝那边走去。
刚顺着声音转过墙角,宋芙就敏锐觉得不对,立刻便要往后退。
可下一秒,她便觉得后颈一痛,而后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
宋芙失踪了!
程钰和江照得知这个消息已是半个时辰后。
棋云的性子一向坚强,不似棋雨那般多愁善感。
此刻却罕见的红着眼,眼里全是自责,「怪我,都怪我。」
「是我没有看好世子妃。」她直接跪在地上,头低垂着,「请世子和将军责罚。」
此事是她失职,无论被怎么责罚,哪怕是要她的性命,她也绝无二话!
「你先起来。」
程钰眉头紧蹙,声音里却没有怨怼与责怪。
「你是阿芙的人,便是罚你也需她回来自行处置。」
无论是程钰还是江照,都不会越俎代庖。
眼看着棋云仍深陷于自责之中,程钰提醒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阿芙,救她出来。」
「届时你再自责不迟。」
若非知晓宋芙待棋云棋雨的情分,程钰断不会说这样多,「先说说你最后见阿芙是何时。」
棋云被程钰的话从自责里震醒,她当即站起身,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沉稳道:「我最后一次见世子妃是半个时辰前。」
「今日伤员实在太多,世子妃便让我自行处理一些伤势较轻的人,这样也可让他们少些伤痛。」
「世子妃则是处理重伤员。」棋云指了个方向,「我最后一次看见世子妃,她是在这个位置。」
「当时她旁边还有两个躺着的伤兵,正好我手边没金疮药了,去取药之前我瞧了世子妃一眼,这才去的。」
「可我没想到,去取药回来的路上接连遇到好几个轻伤兵,我便顺势包扎了。」
「等我再回来时,那几个重伤兵和世子妃都不见了踪影……」
说到这,棋云似忽的想到什么,「我想起来了,昨日有人与世子妃说过。」
「有人要害世子妃!」
想到昨日那青年乞丐的提醒,棋云更加自责。
江照和程钰对视一眼,立刻问:「谁!」
「是在军医处的一个伤员,前日在城墙底下被世子妃碰到的。」棋云说了那青年的位置。
程钰一个眼神,立刻便有人去寻人。
程钰和江照则是顺着宋芙失踪的方向继续调查。
「今日之事,怕是早有预谋。」程钰声音发寒,「且不提阿芙身边江家的暗卫,便是我也在她身边放了人手。」
「可那些人都被提前引开了。」程钰声音沉重。
在临北城里,在这与北荣对峙的紧要防线中,竟还有这样一股势力。
更要紧的是,原本这股势力潜藏的极好,程钰和江照都不曾察觉出端倪。
却为了抓走宋芙而暴露!
为什么?
这样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巨大恐怖的阴谋。
程钰很快便寻到了宋芙丢失的位置。
他在墙角处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周围的人不要上前。
「有脚印。」
他眸光灼灼的盯着地面,眼里有寒芒闪烁。
「阿芙走到此处,察觉不对,立刻便要后退。但这时……」
江照补充,「有人悄无声息的落到她背后,打晕了她。」
江照是知道程钰为宋芙准备的那一身装备的,能叫宋芙完全反应不过来的……
可见那人的身法脚步有多诡谲。
宋芙是大夫,五感极其敏锐,毒不到她,有人想悄无声息的靠近她也并非易事。
必是动手之人有什么奇特之处,这才能悄无声息做成此事。
「可是,那波人为什么没抹除此处的痕迹?」棋云蹙眉。
地上留下的脚印尚算明显,那些人既对世子妃如此了解,想必也知道这些痕迹必定瞒不过程钰和江照。
江照眼神森寒,「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这些痕迹,想要传递讯息。
可是……
他想传递什么呢?
江照一时想不通。
就在这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亲卫的声音响起,「世子,将军,方才去棋云姑娘所说的位置看了。」
「那人并不在。」
「床上也没有余温,属下询问了隔壁床的人,说是一早醒来便不见那人。」
棋云面色大变,「会不会,就是他干的?」
「那个人……他怪得很。」
棋云将那青年身上的怪异之处都细说了一番。
江照和程钰对视一眼,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且早就盯上了宋芙!
自从知道宋芙失踪,江照已经传令,封锁临北城。
只许进,不许出。
但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安排得当,足够出十次城了。
「阿钰,此事你……」
江照刚开口,程钰便颇为艰难的启唇,一字一顿道:「兄长放心,我明白轻重。」
第510章 程钰的选择
程钰低垂着头,声音艰涩。
如今黑甲卫兵临城下,临北城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他身为一军主帅,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却也很容易。
无非是大国与小家。
于他而言,宋芙是比他的性命更要紧的存在。
为了宋芙,他愿意献出一切,包括生命与灵魂。
但……不是此刻。
此时此刻,他必须与江照一起,留在临北城,共抗北荣,共抗黑甲卫。
若宋芙当真出了什么事,在大战胜利之后,他亦不会独活。
但现在……
江照的心情同样沉重,身为江家人,这种心情他只会比程钰更明白,更清楚,更深刻。
更何况,宋芙可不只是程钰的世子妃,更是他捧在掌心里从小疼到大的妹妹。
他的心痛,不比程钰少。
江照环视一圈,周围人都识趣地退远了些,他这才道:「阿钰。」
「临北城交给我,阿芙那边……」
程钰此刻倒是冷静下来,微垂眼睑,声音冰冷得堪称冷酷,「那些人既留下这样的线索,便是有所图。」
「不会轻易伤了阿芙。」
「兄长,我们只有击退黑甲卫,才有谈条件的资格。」
江照猛然抬眸,「你是说……」
程钰轻轻摇头,「我不确定,只是猜测。」
「究竟是谁,明日开战,我们便清楚了。」
若抓走宋芙的人是孤独辰,那他必会送来消息相威胁。
相反,那就是另有其人。
江照双拳紧攥,因为过于用力,而发出「咯吱」声。
「北、荣!」
他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程钰一脸的生人勿近,周身杀意萦绕,似要湮灭一切。
「此仇,必报!」
……
宋芙醒来时,只觉得空气清新湿润,甚至还有些温暖。
与临北城血腥冰冷的气息全然不同。
入目一片黑暗。
宋芙等了好一会儿,双眼才适应了这样的环境。
此处应是什么山洞,只有头顶一束天光洒落,正好落于她所处的山洞中心。
她被安置在柔软顺滑的动物皮毛上。
似是虎皮。
她一挣扎,便听到虎皮下方铺垫的干草发出「嘎吱」声。
她想动弹,可浑身酸软无力,只能软绵绵地靠在皮毛上。
宋芙很快就发觉不对,她身上所有的暗器,携带的毒药,乃至于头上的发簪等各种首饰……
全都被卸了。
就连衣裳都换了。
此刻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蓝色的北荣女装。
同样是上衣下裙,但北荣更为开放,所以女子的腰肢以及手臂总裸露在外。
她一头青丝柔软地披散着,身上的衣裳虽单薄,可她却也不觉得冷。
「恩,恩人。」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宋芙顺着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熟悉的人正躺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