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多谢你救了我。」他说话颇有些艰难,语速很慢,声音很虚,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但一双眼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宋芙。
这眼神……
宋芙沉声道:「不必客气,喝药。」
这人虚弱的提了提手,却抬不起来,随后模样可怜的看着宋芙,「可以劳烦姑娘喂我吗?」
不可以!
棋云下意识的在心里回了一句。
且不说身份之差,男女有别,自家世子妃更是已经成婚。
单单就这人的表情和语气,就让棋云心里没来由的生出抗拒。
相比棋云,宋芙的反应倒很平静。
她认真看着男人,「你不曾伤到手。」
喝个药而已,不在话下。
男人:「……」
他微垂下眼帘,卷翘的羽睫轻颤,在脸颊落下一片剪影,整个人显得无辜又脆弱。
棋云忍不住又看了这人一眼,眼里是满满的怀疑。
这人……是正经乞丐吗?
她怎么觉得,觉得这人像是在……
棋云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自家世子妃。
宋芙对于男人的表情与模样视若无睹,随手将药碗放在一边,「不想喝可以不喝。」
她救人是出于大夫的职责,毕竟都瞧见了,不可能视若无睹。
也更担心这人是上了战场却被遗落。
可现在看来,这人的伤的确是北荣军所伤,但这人……
「我喝,我喝的。」男人连忙小声出声,又有些怯怯的抬眸,「姑娘莫生气。」
宋芙:「……」
她也懒得解释,只问:「你这伤从何而来?」
男人伤在背上,所以此刻正趴着,双手捧着药碗很努力地喝了一口。
这才道:「是城外,北荣军所伤。」
宋芙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道:「既如此,你这几日便留在此处养伤。」
只要是为了盛国而战,她不会不管。
「你的伤口已经包扎,明日会有人来为你换药,你的伤口不是很深,休养两日便可离开。」
宋芙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可下一秒,她的衣袖就被男人抓住。
男人仰起头,「救命之恩,当涌泉以报,敢问姑娘姓名?」
棋云动作利索地上前,扯开男人拉着宋芙衣角的手,道:「说话就说话,莫动手动脚的。」
「只要你好好活着,便是对我家世子妃最好的报答了。」
世子…妃?
男人看着宋芙,表情执拗,「要报答的。」
宋芙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男人趴在床上,视线却紧随着宋芙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出了门,棋云才道:「世子妃,您觉不觉得刚才那个人怪怪的?」
反正她觉得怪怪的,尤其是那个人看世子妃的眼神,实在让人不悦。
宋芙轻轻点头,并未掉以轻心,反而十分认真的说:「叫人注意着些,但不要表现的太明显,被他察觉。」
「是。」
棋云立刻答应下来,而后亲自去安排此事。
宋芙无事的时候多数待在军医处,一直到傍晚她才终于离开,准备回家。
就在她踩着夕阳的余晖离开军医处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就好似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紧盯着她。
可她转头看去,又什么都不曾察觉。
奇怪。
宋芙能察觉到,那视线并不带恶意,却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不舒服。
是那种……黏腻又恶心的如骨附蛆一般,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直到再看不见军医处,宋芙才觉得好受许多。
她侧眸对棋云交代,「今日捡到的那个人,可有查到那人的身份?」
棋云忙道:「暂时还不曾,奴婢这就让人加快速度。」
临北城的人并不算多,但因着望北城以及两城周围村镇的人都聚集到了临北城。
以至整个临北城鱼龙混杂。
而逃命途中,丢失的东西不在少数,更有许多人命丧黄泉,如今又在战时,无暇统计那些。
想在这个时候调查一个人的来历,委实不算容易。
宋芙心中清楚,所以并未苛责,只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那人的身份不简单。
宋芙回到家。
江照也踩着点刚好到,兄妹俩对视,宋芙脸上立刻扬起笑。
这几日江照每日都来这边,因着两人从前一向亲密,倒没人怀疑什么。
兄妹俩并肩进了家门。
刚进门,便瞧见了站在屋檐下的程钰。
程钰似刚沐浴过。
一头长发湿漉漉的披散着,身着一身白色衣裳。
少了些平日的冷酷,多了几分居家感。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自有情意流转。
江照:「……」
他就不该来。
但他还是咳嗽一声,很是强硬的打断了两人的传情。
程钰收回视线,颇有些嫌弃的瞧了江照一眼,「进来吧。」
刚进门,宋芙便嗅到一阵诱人的烤肉香味。
几人抬眸看去,只见桌上摆满了烤鸡,烤鱼,烤肉串等食物。
很是丰盛。
宋芙颇为惊喜的看向程钰,「夫君亲手做的?」
程钰点头,这也是他为何此时沐浴的原因之一。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自不必说。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怀念,「烤串是母亲所传,阿芙尝尝。」
三人落座,一边吃烤肉,一边说正事。
江照咬了一口肉,问:「耶律玦是程将军所救?」
第506章 程钰见不得人?
程钰撕下烤鸡的腿,贴心的放到宋芙面前,这才道:「略施小计。」
说的简单,但江照知道,此事没那么容易。
毕竟事情发生在战场之外,北荣军内部,程钰必是仔细筹谋一番,这才护住了耶律玦的性命。
甚至……
「暗子可还安全?」若是旁人这样问,程钰自不会理会。
但他信得过江照,便也点头,「在。」
江照微松了一口气。
「程将军可知,耶律玦没甚本事,又为何能得北荣皇帝重视?」
程钰轻轻摇头,对于这一点,他有不同的看法。
「我倒不觉得,耶律玦是被北荣皇帝重视。」
「若当真重视一个子嗣,那自会想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这东西在皇家,自然就是皇位。
「北荣皇族以骑射得天下,北荣更是以武为尊,强者为尊。可耶律玦出身皇室,不学为君之道,也不学骑射之术。」
「这如何算得上重视?」
程钰沉思片刻,道:「若我来说,『捧杀』二字或更合适。」
捧杀。
江照沉默片刻,却也忍不住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同样的受宠的二皇子,耶律玦是真的什么都没学,从小被人吹捧着,自视甚高。
明晟虽也蠢笨,但先帝对他实在用了几分心思,教了为君之道。
只是明晟天资平平,学不会而已。
程钰又说:「二来,因为耶律玦的母家。」
「耶律玦的母妃出身北荣孤独家,他的嫡亲舅舅是孤独家现任家主。」
「孤独家主是北荣军马大元帅,手握十万重兵,更有三万铁甲卫。」
这样的出身,若耶律玦当真坐上了北荣皇位,来日北荣的皇位姓什么,还真难说。
宋芙忍不住道:「所以这耶律玦被养废……」
只怕不是北荣皇帝一人之功。
北荣皇帝不想耶律玦继承皇位,所以并不培养他。
孤独家想要耶律玦继承皇位,又不想要他太厉害,所以不培养他。
两房角斗,耶律玦就是一夹心饼干。
程钰和江照同时点头。
「此次耶律玦遇袭,他必会传信给他舅舅。」
江照说:「独孤家必会藉此生事。」
比起想要进攻盛国的乌兹,独孤家如今更想得到的,是北荣的皇位。
只要北荣乱起来,大盛自有喘息之机。
程钰点头,「的确如此,耶律玦的信今日已经发出。」
「想必不出三日,孤独便能收到信,而这三日,耶律玦也必会拖住乌兹,不让他有所行动。」
此次乌兹的计划被打乱,又被耶律玦大庭广众之下打了脸。
他必不敢再贸然动手。
否则独孤一怒,乌兹必死。
事情到这一步,程钰和江照该做的都已做了。
两人心存仇恨,恨不能立刻灭了北荣,却也只能忍耐。
如今,只等阮瑜那边的捷报。
聊完正事,江照填饱肚子,便离开了两人住的地方。
屋内只剩宋芙和程钰,气氛也迅速变得旖旎暧昧。
程钰的吻落下来时,宋芙忍不住道:「明明我们是夫妻,夫君却只能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