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之中自然没人敢乱说。
这件事倒没掀起什么波澜。
而宋芙今日为荣王妃看诊的目的也已达成,倒也还算满意。
不过想了想,宋芙在马车上还是与程钰提及了今日程瑞的古怪。
程钰顿了顿,表情有些诡异的看了宋芙一眼。
低低叹息道:「这件事原是不准备是告诉你的,可谁想到我的阿芙竟如此聪慧。」
宋芙闻言,瞪大眼睛,更来了兴致,「什么?」
程钰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宋芙的眼睛迅速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当真?这这这……」
程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从前不告诉你,是怕说出来脏了你的耳。」
程瑞本就不是个良善之辈,他怎么会不叫人盯着?就算是住到了江家,依旧有人盯着程瑞。
宋芙啧了一声,眼眸却亮晶晶的,道:「精彩!」
程钰:「……」
「阿芙。」
他有些无奈的喊了一声。
宋芙咳了一下,眨眨眼,撩起车帘准备透透风。
该死的程瑞。
因为提到他,她觉得这个马车都不干净了。
可刚撩起车帘,宋芙的表情便微微一僵,她瞧见了一个熟人。
宋启。
宋启是过年前被送去慈幼院的,他尚未年满十六岁。
但过完年,他就十六了。
年满十六的人是不能再住在慈幼院的,宋启如今就是这样的情况。
但有一技之长的人除外,宋启好歹是念了这么多年书的,若是他能放下脸面,在慈幼院谋一个「夫子」当当也并非不行。
不过宋启怎么选的,宋芙并不知道。
她没关注没打听没问。
许是因为宋芙的眼神太明显,宋启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宋启转头过来,对上宋芙的眼神,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似觉得十分窘迫。
但下一秒,宋启又抬头看了过来……
似想说什么。
但已经晚了,宋芙已经放下了车帘,那眼神就好似刚刚看见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全不在意。
「怎么了?」程钰坐在另一边,没瞧见宋启,只觉得宋芙的表情似有轻微的异样,便问了一句。
宋芙笑着摇头,「没什么。」
刚回江家,管家便迎上前来,说是长公主府送来了许多礼品。
很显然,这些都是为了道谢。
宋芙轻轻点头,吩咐管家将这些东西记好,收归库房。
随后,管家又低声道:「世子妃,方才有天牢的人来,说是……宋家那位想见您。」
宋修齐。
宋芙迅速就弄清楚了,想见她的人是谁。
她微微皱眉,心里对皇帝有些不满,分明皇帝已经判处了宋修齐与赵国公死刑。
但一直到了现在,却都还没砍头。
实在磨蹭。
程钰闻言,忙道:「陛下定了问斩的日期,初八。柳氏则是过了十五与赵家人一道流放。」
那就是后日了。
宋芙闻言,只觉得心中大快,忍不住笑道:「终于要死了。」
这……
周围人自然不敢应声。
宋芙想了想,道:「既然他要见我,那我就去送他一程。」
终于要死了。
翌日。
宋芙用过早膳便精心装扮,妆容精致,衣裳华丽,过年都没穿的这样喜庆。
她刚要出门,就听管家来说:「世子妃,宋公子在外面,已站了一个时辰了。」
宋芙刚被棋雨推着出门。
宋启便迈着略有些迟缓的脚步过了来,低声道:「世,世子妃……」
他倒没再叫什么长姐之类的,许也是觉得自己不配,不过宋芙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眸冷静的看宋启,「有事?」
宋启双腿一软,跪在宋芙面前,低垂着头道:「昨,昨日贴了榜,父亲明日午时问斩。」
「求世子妃准许,我去送他一程。」
说着,宋启在地上磕了个头。
「滚。」宋芙声音平静冰冷,没有一丝的同情与怜悯。
去送宋修齐一程?
临终之际,他也配有真心人在身边送他?
娘亲孤零零的死在院中的时候,她都没能抵达,宋修齐凭什么能?
「求您……」
宋启再次低声道。
他去求了许多人,可没有定王府世子与世子妃的应允,根本没有人敢答应他。
宋芙明白宋启的心思。
宋修齐对他来说,到底也算个好父亲,纵然有千错万错,可如今都快死了。
但是……凭什么?
她凭什么成全?
「宋启,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宋芙颇有些真诚的问他,「我母亲离世的时候,你可有送她一程?」
宋启闻言,面色瞬间惨白。
宋芙讥诮一笑,收回落在宋启身上的眼神,对棋雨道:「走吧。」
棋雨顿了顿,鄙夷的瞧了宋启一眼,「呸!」
她吐了口唾沫在旁边地上,这才不屑的推着宋芙的轮椅往前。
多瞧这种人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宋芙很快上了马车,一直到马车离开这条街道,宋启仍旧跪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砰!
江家的大门在他眼前关上。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第420章 宋修齐疯了?
夤夜司。
赵国公与宋修齐的问斩之期已定,犯人们临死之前的要求多半能被满足。
而宋修齐二女一子里,他最后提出想见的竟是宋芙。
这一点,宋芙是完全没想到。
且不提程钰是夤夜司的老大,纵然没有他,宋芙在夤夜司亦是受人敬仰尊敬的神医。
她一路进入夤夜司,几乎所有的夤夜司成员看见她都会出言打一声招呼。
而随着宋芙往里走,棋雨推着轮椅的动作也逐渐放缓。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来人身着夤夜司制服,腰间佩着一柄长刀,随着他的靠近,周围人都下意识的安静。
男人的眼神落在宋芙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怀念。
不是别人,正是阮泽。
阮家二房的阮瑾模样美艳,阮泽身为嫡亲的兄长自然也不遑多让。
他嘴唇翕动,最后还是启唇,「世子妃。」
因着年纪的关系,他从小也是时常与阮瑜宋芙一道玩的,倒是阮瑾,因为年纪小一些,性子刁蛮又爱美,甚至与他们一道。
是故人。
但宋芙却只十分冷静的微微颔首,「阮司使。」
阮泽抿紧唇,脚步微顿。
从前小时候宋芙都是叫他泽哥哥的。
阮泽顿了顿,道:「我刚回京,事情比较多,一直想上门拜访……」
他已去过阮家大房那边见阮瑜。
可从前待他亲昵的阮瑜如今待他却生疏的不行,阮泽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阮司使客气。」宋芙面上带着客套但疏离的笑,「但实在不必来。」
阮泽面色微白。
宋芙这是一点儿体面都不顾,也是,从上次他送了年礼却被宋芙直接让人退回,便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世子妃。」阮泽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再次出声,「前些时日阿瑾若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阮司使。」宋芙再次打断阮泽的话,淡漠的眼里带了些许嘲讽。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阮瑾的所作所为,也绝非一句道歉可以过去。」
「此事原是与阮司使无关,若阮司使当真要往自己身上揽……呵。」
宋芙轻嘲一声,「阮司使不妨先调查清楚,阮瑾究竟做了何事。」
说完,宋芙便对着棋雨示意,不再与阮泽浪费什么时间,直接往暗牢的方向走。
张作也很靠谱,笑道:「世子妃,您请!」
宋芙缓缓离开,阮泽却站在原地许久没动,他的一颗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从阿瑜的态度,阿芙今的这些话。
他猜测,阮瑾与她们的龌蹉绝不仅仅只是阿瑾与他提的那样,拌了几句嘴。
这背后……
阮泽不敢深想,但他停顿片刻,还是叫来心腹。
「立刻去查,当初二小姐与大小姐和世子妃究竟发生了何事。」
顿了顿,又补充,「切勿声张。」
对此,宋芙自然不知情,她也不在意。
她下了暗牢,阴冷与潮湿瞬间涌来,幸而提早棋雨便准备了厚厚的狐裘与毛毯。
此刻还给宋芙的手里塞了一个汤婆子,生怕冷到自家世子妃。
棋雨推着宋芙,跟在张作身后,很快便到了宋修齐的牢房前。
宋修齐正坐在稻草上,此刻的他再没了刚进夤夜司时的稳健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