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帝身边的李宁海。
李宁海面上带笑,态度客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司正大人。」
李宁海是除了皇帝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夤夜司的司正便是定王府世子的人。
「今日便是第二日,既宋大人是被人诬告,您也该按照与陛下的约定,释放宋大人。」
诬告?
剑影在旁边都快气笑了。
各种证据俱全,都指向宋修齐,这叫诬告?
只是陛下不希望也不准许世子继续查下去!
因为那些证据继续查下去,最终的真相怕是会叫天下臣民失望。
所以世子只能从柳氏那边入手。
李宁海就跟知道程钰与剑影心里的想法一般,唇畔笑意更深。
「司正大人,这是您与陛下的约定。」
李宁海微加重了声音,提醒之意十分明显。
程钰这才抬眸。
漆黑如墨的眼落在李宁海身上,「李公公。」
「案犯待够时辰,若确定无罪,我会亲自送他出夤夜司。」
他加重了「时辰」二字。
此刻与前日宋修齐被抓的时间中间还差着一个时辰。
李宁海似有些无奈的看着程钰,「世子,这是何必呢?」
程钰微垂眼睑,没有说话。
李宁海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道:「世子当真想好了?」
冒着让陛下更不悦的风险,也要多留宋修齐一个时辰。
「说好两日便是两日。」程钰道:「这是夤夜司的规矩。」
他心里无比清楚。
从他非要抓宋修齐时,便已触怒了陛下。
后来他又突然的站了起来。
陛下怕是已容不得他。
但该做的事,他必须做!
李宁海看出程钰的坚决,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他随身伺候陛下多年,也算是看着定王世子长大。
瞧见程钰如此执拗,心里生出几分惋惜。
却又觉得,这才是定王世子。
才是长乐公主的儿子。
李宁海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程钰眸光沉沉。
剑影低声吐槽,「睁眼说瞎话!」
程钰瞧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剑光快速从外面走进来,「世子,柳氏醒了!」
程钰闻言,没有片刻停留,快步朝京畿衙门而去。
柳氏作为宋修齐的枕边人,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不过如何让柳氏开口也是个问题。
人最怕的就是冷静。
柳氏若在气头上,不考虑后果那便好说。
一旦冷静下来,柳氏作为母亲,总是要为宋茵和宋启考虑。
宋修齐获罪,对那两人没有好处。
程钰一边往那边赶去,一边思忖如何审问柳氏。
京畿衙门。
柳氏被夤夜司的人层层看守起来,陈大人却不敢说什么。
若非柳氏的身体不便移动,程钰早已命人将她带回夤夜司。
程钰刚进门。
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柳氏。
柳氏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人却如程钰要求的那般醒着。
她看着程钰,在他出声之前开口,「我知道你要什么。」
「我有两个要求。」
柳氏十分虚弱,语速很慢,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只屋内十分安静,再加上程钰耳力极佳,所以程钰听的清楚。
瞬间,他就沉了脸。
眼神如刀一般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恍若未觉,道:「一,保我一双儿女。」
「二,我要宋修齐,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咬牙切齿,一边说一边「呵…呵…」喘粗气。
好似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第二个要求完全在程钰意料之外。
但他还是道:「可。」
柳氏又急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随后,她声音更轻的对程钰说了什么。
夤夜司。
宋修齐透过牢房唯一的小窗,估算着此刻的时辰。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他心里难掩激动。
就算夤夜司这群鹰犬抓住了证据又如何?
他有人护着!
只要他还有用,便不会出事。
等他平安出去,无论是柳氏还是宋芙……
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的畅想。
他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走来的人正是戴着恶鬼面具的夤夜司影司使。
宋修齐呵了一声,不疾不徐的起身,无视夤夜司的人,低头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下身上的囚衣。
然后才缓缓抬眸,面上带着骄傲又得意的笑。
看着以「影司使」为首的夤夜司众人道:「开门吧。」
就算是号称「无所不能」的夤夜司又怎样?
最后还不是只能乖乖的来开门送他离开夤夜司?
「影司使」看着面前一脸自信的宋修齐。
面具之下的脸逐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便是隔着面具也能瞧出他的开心。
「影司使」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冰冷稳重,多了几分得意张扬。
「开门?」
「宋大人,你想什么呢?」
「今日这夤夜司,你怕是出不得了。」
第380章 宋修齐去死吧!
皇宫。
养心殿。
李宁海表情有些诡异的快步走进门,低声回禀道:「陛下,定王世子求见。」
听到「定王世子」四个字,皇帝下意识的便皱起眉,难掩不悦。
可沉默片刻他还是道:「宣。」
程钰进殿时,皇帝面上的不悦已经尽数收敛。
表情温和,含笑看着程钰,像极了从前那个「疼爱」外甥的舅舅。
「阿钰。」
皇帝笑道:「宋修齐可放了?」
程钰毕恭毕敬的行礼,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道:「陛下。」
「宋修齐暂时还不能放。」
此言一出,皇帝面上温和的表情顿时收敛。
眸光沉沉的看着程钰。
「怎么?」
「你是要抗旨吗?」
「臣不敢。」程钰双手奉上一本册子,「陛下请看。」
李宁海即刻上前,从程钰的手里接过册子,双手奉着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皱眉,不明白程钰这是何意。
但他还是伸手接过册子,面带狐疑的翻开。
随后,皇帝的面色迅速变黑。
周身冷意涌动,愤怒的似要杀人。
「这些都是真的?」
程钰听出皇帝声音里压抑的愤怒。
他点头道:「回陛下,千真万确。」
「此账册是柳氏亲口指认。」
「另,柳氏还指认宋修齐谋杀正妻。」
砰!
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表情十分愤怒。
李宁海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跪下,「陛下息怒!」
皇帝没理会李宁海,只沉吟片刻,对程钰道:「宋修齐谋杀正妻,罪不容诛,即刻下狱。」
皇帝声音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浓浓的杀意!
这让李宁海的心都颤了颤,不知道那册子里究竟记载了什么,竟能让先前还要护着宋大人的陛下改变心意。
不过他只跪在地上,不敢表现出什么异样。
陛下的心思,不是他可以揣摩的。
皇帝沉吟片刻,再次吩咐,「宋氏,抄家,抄家之事你亲自带队。」
皇帝说话时看着程钰,眼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臣领旨。」
程钰答应下来,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就这么两句话,这一对君臣便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李宁海不懂,也不敢问。
只是程钰离开以后,皇帝看向李宁海沉声开口,「夤夜司那边,你亲自去一趟。」
「宋修齐坏了嗓子,你去瞧瞧。」
李宁海心里明镜儿似的,他哪里是去瞧坏了嗓子的宋修齐?
他就是去做这事儿的。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宋修齐,那宋修齐曾经为陛下做的那些事,就永远不能有宣之于口的那天。
从前陛下是为了宋大人要堵定王世子的嘴,如今形势翻转,确是宋修齐要被堵嘴了。
「是。」
李宁海立刻答应,「陛下厚爱,宋大人必会感激涕零。」
「呵。」
皇帝冷笑一声。
宋修齐狗胆包天,死有余辜。
李宁海离开之后,皇帝又翻看手中的账册,越看越生气。
宋修齐为他做些事,从中谋取些好处他并不在意。
可他没想到,宋修齐竟比他想象的更加贪心,连他的东西都敢私吞。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
宋家被抄家了,夤夜司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