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与程钰说话,便听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子安见过小姑姑。」
子安?江子安?
宋芙立刻垂眸,看向面前的小萝卜头,虽三年未见,她却只觉亲近。
江子安长的与年轻时的江照一般无二。
「小姑姑?」小小的江子安歪了歪脑袋,宋芙这才回过神来。
她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好久不见,小安安。」
不远处。
一道藏于假山后的小小身影,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姿态亲昵,僵在原地。
。
「陛下,娘娘,小神医到了。」
李宁海声音恭敬。
皇帝正陪在赵贵妃身边,闻言抬眸看去,微微一愣。
他自是见过江家这位小神医的,三年前这位小神医年少英才,意气风发。
三年不见,竟已少年白头。
「草民给陛下,娘娘请安。」江靖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看不出半分从前的模样与锋芒。
「免礼。」皇帝出声,「过来为贵妃瞧瞧。」
「是。」江靖恭敬起身,低眉顺眼的走到赵贵妃床前,为其诊脉。
三年时间,好似将他周身的棱角磨得干干净净。
赵贵妃看着眼前人,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江神医……」
她特意加重了「江」字,意在提醒皇帝,这人的身份。
可她刚开口,江靖便道:「请贵妃娘娘保持安静,草民诊断的方可更准确。」
赵贵妃下意识看向皇帝,眼带委屈。
皇帝轻轻拍了拍赵贵妃的手背。
没多久,江靖收回了手,低声说起赵贵妃如今的状况。
用词与宋芙所言有些差异,但不大。
皇帝看向候在一边的李宁海,眼带询问,后者当即颔首,确认江靖与宋芙没有叙旧,没提前通气。
皇帝表情凝重,「你可能治?」
江靖表情变幻不定,最后才似下了大决心一般,道:「草民必会尽力。」
「若你能保贵妃与皇嗣无恙,朕必有重赏!」
宋芙毕竟是定王府的世子妃,身份尊贵,因着江靖到来,她便被准许离宫。
江靖则被留在宫中。
江靖看着江子安蹦蹦跳跳地跟着宋芙和程钰离宫,他叮嘱道:「务必听你小姑姑的话,否则……」
「知道啦。」江子安拉长了尾音,老气横秋道:「啰嗦。」
江靖险些被气个仰倒,却只能干生气。
宋芙牵着江子安的手上了马车,这一下午她已一一询问了小家伙这几年在神医谷的生活。
江子安吐字清晰,条理分明,这些年小舅舅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却还将人养得极好。
「安安,小姑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宋芙看向程钰,道:「今日我便不回定王府了,我带着安安住外面。」
定王府有白侧妃程宜等人,难免闹事。
「阿芙……」程钰微微蹙眉,却还是点头,「好。」
。
程钰的马车停在定王府门前。
她还没下马车,便听一道声音响起,「宋芙,这里的定王府,不是你宋家。」
「你搞搞清楚,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带回家!」
声音嚣张尖锐,带着满满的恶意!
不是程宜又是何人?
程钰原还以为程宜被关禁闭这几个月学乖了,如今看来当真是本性难移。
定王刚一回京,程宜立刻变得嚣张。
「程宜!」
冰冷的声音响起,程钰被剑影推着下了马车,他周身隐有杀意,「定王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阿芙果真是有先见之明。
程宜有些被吓到,却没退后,「长兄训我做什么?莫非是要为了这个叛国余孽,训我这个亲妹妹吗?」
宋芙害她至此,她就是要宋芙不好过,只要能让宋芙不开心,那她就开心!
「便是长兄训我,我也要说。」
「我定王府历代忠良,为国为民,那种叛国余孽,决不能踏入我定王府半步!」
程宜说的大义凛然。
程钰却只冷笑一声道:「你想多了,并没有什么余孽。」
程宜微怔。
没有?
她收到传信,江家那小崽子和宋芙上了定王府的马车……
剑影甚至还贴心的打开了马车门,里面空空如也,再无旁人。
「不,不可能……」程宜喃喃。
程钰直接冷眼看着她,道:「看来你这几个月的规矩,学的实在不怎么好。」
听到「规矩」,程宜便瞳孔微颤。
程钰已再次开口,「那就呆在飞烟阁,好好学学规矩,无本世子的准许,不得离开飞烟阁半步。」
禁足,又是禁足!
「我不要!」程宜喊了一声,直接往王府内跑去,程钰不必猜都知道,她必定去与定王告状。
「世子……」
剑影有些担心的出声。
程钰道:「随她。」
半个时辰后,程钰收到消息,程宜被禁足在飞烟阁。
对于这些,宋芙自然不知道。
她也不关心。
江家在都城中已没住处,她名下却有许多宅子,她挑了一处宽阔的宅子,领着江子安住了进去。
江子安是第一次进京。
一路上左看右看,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此刻进了宅子,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宋芙的袖子,低声问:「小姑姑,日后能接老二和老三来京城吗?」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期待。
宋芙心软得一塌糊涂,动容道:「自然。」
她正感动着呢。
就听江子安叉腰哈哈笑了起来,「那到时候也要他们一起上学堂!」
宋芙:「……」
她白感动了。
她伸手捏了捏江子安的脸颊,道:「瞧你这小花脸,快去洗漱收拾一下,一会儿小姑姑带你去见个人。」
第322章 长公主的心事
景阳宫。
「人没事?」
赵贵妃声音森寒,询问跪在地上的宫女。
宫女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声音有些发颤,「回娘娘的话,是,是……」
「废物!」
赵贵妃拿起手边的茶杯便朝宫女丢去——
「啊!」
滚烫的茶水洒了宫女一脸,她的脸瞬间就泛了一片红,她尖叫出声。
啪。
可紧接着,就是一巴掌直接甩在她脸上。
「鬼叫什么?是故意吓娘娘吗?」
赵贵妃身边的贴身姑姑翠桃动手利落。
宫女不敢再喊痛,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滚出去。」
赵贵妃的声音响起,宫女如获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主殿。
翠桃走到赵贵妃身边,抬手为她按摩。
赵贵妃的眉头舒展了些,道:「尾巴都清扫干净了?没死便没死,要紧的是不能让那老虔婆找到证据。」
翠桃低声说:「娘娘放心,都清扫干净了。」
「嗯。」赵贵妃点了点头。
又问:「天赐呢?」
赵天赐可是哥哥唯一的儿子,哥哥死了,天赐必须保住!
「回娘娘,天牢那边都打点好了,那些人必不会委屈了赵公子。」
至于流放岭南?
又不是即刻便流放。
先让赵天赐在天牢里待些日子,等大家将此事忘得差不多了,她稍一求情,赵天赐必会无恙。
「看好天赐。」赵贵妃又叮嘱了一句,「别叫他死了。」
。
宋芙出宫,江靖留在宫中照料赵贵妃的身体,可他毕竟是男子,自然不可能如宋芙一般就住在景阳宫。
他被安排在了另一个殿宇。
他与太医商讨完药方,刚离开景阳宫不远,忽地听到一道低低的哭泣声。
江靖拧眉,顺着哭声走过去。
却见一个小宫女正抱膝靠在假山边哭,哭声很是压抑。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能看到烫伤的痕迹。
「咳。」
江靖退后几步,轻咳一声。
那哭声立刻止住,那边再没了任何响动。
好一会儿,江靖才听到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是,是谁?」
他垂眸,往前迈了几步,道:「打扰了。」
小宫女看到一头白发也是有点吓到,她下意识就想跑,却听江靖说:「姑娘放心,我并无恶意,也不会将今日看到的事说出去。」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地上,紧接着他退后几步,道:「这里面是烫伤药,对姑娘或许有用。」
「女孩子留疤,总是不好看的。」
江靖说完,便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他,他……
小宫女看着男人宽厚高大的背影,眼眸闪烁,「谢,谢谢你。」
江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带着几分潇洒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