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江照的惨状。
秦子宣本就单薄的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兄长他……」
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宋芙这才将刚才在屋子里不方便说的话说出来,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江照这几年的现状,以及身体如今的情况。
秦子宣的眼里闪过杀意。
「所以,此事就是二皇子所为?」
宋芙点头。
又说:「二表兄,切勿冲动。」
「当年此事便疑点重重,但因为事涉二皇子,所以皇帝草草结案,护住了二皇子。」
「如今且不说我们证据不足,便是拿出全部的证据又如何?皇帝只会护着二皇子,压下此事。」
秦子宣,也就是江争闻言,几欲吐血。
相比起宋芙和程钰的信息互通有无,又有足够的势力调查,他一个书生,这些年又多数在养伤,刚进京不过几个月。
他知道的确实还不够多。
他紧咬牙关,眼里的恨意根本掩饰不住。
「他怎能,他怎能如此?」
「江家军保家卫国,忠心耿耿,马革裹尸,他怎能为一己之私,包庇罪犯?」
这太黑暗了!
天下之主,竟有如此私心。
宋芙心知这些消息过于震撼,怕是江争需要时日接受,但她更怕江争因此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便道:「二表兄,我们要还江家和江家军清白,不能让他们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你素来是我们这些人里最聪明的,接下来怎么做还需你出谋划策。」
「此事我已通知了小舅舅,他不日将会抵京,到时候我们一起商量,可好?」
「二表兄放心,无论是你还是大表兄,我都会竭尽全力治好你们。」
宋芙的话让江争恢复了些许冷静。
他点头道:「好。」
他侧眸看向宋芙,眼神晦暗,有些颤抖地伸出手,落在她头上。
轻轻抚摸,满目疼惜。
这是他早就想对宋芙做的事。
他喉间微哽,「阿芙,这几年,你辛苦了。」
宋芙一个小姑娘,能将事情调查得这样明朗,不知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幸而这世上,并非全都是负心人。
宋芙眼眶一热。
她没掉眼泪。
反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说:「我不辛苦。」
比起二表兄没两年的寿数,比起大表兄失去记忆被幕后真凶当死士驱使的屈辱……
她真的一点儿都不辛苦。
她甚至不敢想,若大表兄清醒,晓得他这些年的经历,该有多崩溃。
大表兄曾是那样骄傲的人。
两人正说着。
暗牢出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宋芙和江争同时抬眸看去——
进来的人是程钰和剑影。
程钰看着江争,眼神并无任何异样,反而是瞧见江争落在宋芙头上的手时,眸光微深。
「二表兄。」
宋芙轻声说:「程钰可信。」
江争眼神微沉,道:「你们不是都要和离了吗?」
这是他早就想质问程钰的话。
但一直没身份和立场。
如今既然摊牌,他自然要为自家小表妹做主。
他们这一代,就宋芙一个小姑娘,又是年纪最小的,从小就被所有人捧在心尖尖上。
若是江家没出事……
凭程钰从前的所作所为,早就被套麻袋打了百八十次了。
虽然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程钰:「……」
他还没说话,宋芙就道:「当不成夫妻,当兄弟也是好的。」
程钰脸色一黑,「谁要与你做兄弟!」
「呵。」江争同样冷笑,上前一步,将宋芙护在身后。一双狐狸似的眼直接与程钰对视。
「阿芙,你是女子,要做也当做姐妹才是。」
程钰:「江、争。」
他脸色发黑,一字一顿,语带警告。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狗东西,分明知晓他的心思,却还故意说这种话。
他瞧着就是太久没挨揍,皮痒了。
第240章 把那小子变成死小子
「咳,咳咳。」
程钰这念头刚落下,便见对面的江争忽地捂嘴咳嗽起来。
因着咳嗽,他单薄的身板一颤一颤地,咳嗽得很是用力。好不容易咳完,呼吸都还有些沉重。
程钰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如今的江争……
怕是根本挨不住他的拳头。
可是,本不该是这样的。
宋芙也有些担心,忙道:「这里太湿冷了,咱们去书房聊吧。」
若二表兄再在这多待一会儿,怕是要病倒了。
江争倒没强,很顺从地跟着两人到了书房。
屋内燃了火盆。
江争坐在火盆边,宋芙和程钰则坐得稍远些,没办法,他们实在不冷。
「阿芙。」
江争看向宋芙,道:「我觉得有些冷,你能去为我准备一份姜汤吗?」
宋芙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这是要单独聊聊。
「好。」宋芙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应下。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
江争看着宋芙的背影,眼里带着一抹深思。
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凡阿芙对程钰有一丝半点的不信任,都会犹豫或者有其他表现。
但是没有。
这说明,阿芙很信任程钰,比他以为的还要信任。
看来他们之间,的确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她很信任你。」
江争直接道。
他知道,程钰那般聪慧的人,应当看得很清楚。
「为何要和离?」
他语气熟稔,并未因这三年的别离以及江家的事而与程钰生疏。
哪怕程钰是三年前藏锋谷唯一活下来的人。
哪怕程钰是那个公私不分,昏聩老皇帝嫡亲的外甥。
程钰知道,那些理由能骗外人,却骗不过江争。
江争从前就知他心思的。
他便也没再犹豫,直接将疑点说了出来。
江争很快就得到了结论,「所以,你怀疑你的身体情况,狗皇帝知情。」
「他既不希望你死,又不希望你活得好。」
程钰沉默。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当着他的面叫「狗皇帝」是不是不太好?
江争就像知道他的想法一般,冷笑一声,问:「怎么?有意见?」
程钰:「……」
面对舅兄,谁敢呢?
只能委屈一下他家舅舅了。
江争没继续争辩,只道:「你是他唯一的外甥,他为什么这么做?」
程钰摇头,「不知道。」
「兴许,是嫉妒呢。」江争随口道。
「他与长乐公主一母同胞,长乐公主却是天资聪明,样样出色。以一女子之身,将所有皇子都衬得黯然失色。」
「听闻先帝最疼爱的便是长乐公主。」
「若长乐公主是男子……」
江争轻轻摇头,一脸遗憾。
江争的话似随口感叹,可在程钰心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真……是因此吗?
江争已经将话说回了程钰和宋芙身上。
「你有此担心,倒是真为阿芙考虑。」他话头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可你是否想过,你这样做,会将阿芙置于何地?」
「狗皇帝不想你活,你就当真去死吗?你不会反抗吗?程钰,你何时变得这般软弱了?」
江争的声音不算很高,却掷地有声,叫人振聋发聩。
程钰抿唇。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
他抬眸看着江争,道:「这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他面上微有些难堪,「她心里无我。」
既然心里无他,那比起与他过这样的困难模式,不如过更轻松的日子。
而且那时候他早已在查江家的案子,却不希望宋芙牵涉其中。
她只需等着,他查出来的真相大白便好。
心里无他?
江争眉梢轻挑了下。
却没再说什么,只看着程钰的眼里带着几分看笑话的意思。
看来这日后,会很有意思。
……
宋芙亲自去煮了姜汤,送到书房。
两人显然已经聊得差不多。
江争乖乖喝姜汤。
宋芙这才问程钰,「文光那边怎么说?」
江争闻言,忙一口气将姜汤喝光,也侧耳倾听。
程钰面露歉色,道:「他说他曾给了二皇子一对子母蛊的蛊王。」
「这子母蛊王,确如江照所中的症状,子蛊的性命完全掌握在母蛊手中。」
「若母蛊出事,中子蛊者必死。若想要引出子蛊,被母蛊感应到,中蛊者必死。」
宋芙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