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不远就是省化工厂,这是长期运输中撒落的生石灰,有什么问题吗?”
苏桐摇摇头,“只是看到生石灰想到了一件事。”
果然,车没开出多远,那两道车辙印便拐了弯,延伸到马路左边的一个大门里去了,大门上挂着大大“鄂州省化工厂”的牌子。
反正坐车上也无事,苏桐便把她在村里发现的关于吴桐变成“灾星”的一些不对劲儿的事都讲了一遍,然后在讲完柱子奶奶菜地的情况后,她道:
“我以前走了误区,觉得只有采石场才有生石灰,却忘了化工厂也有,而且这里不仅有生石灰,也有火碱,看来回去查一下村里和化工厂有关的人,应该能找出些线索来。”
只是说完,苏桐自己便愣了愣……
和化工厂有关的人她不清楚,但她却知道有人是一直使用化工原料的。
松香和木沥青都是化工原料,郑良平一家都是篾匠,竹制品为了增加柔韧度和延长使用期,会大量使用这些原料,和化工厂怕是常打交道。
郑良平?!
她想起那个黑瘦又寡言的青年,蓦然又想起后院的那个脚印,41码,身高约1.74……
特征还真对得上!
是他?
秦熠听完却沉默了一会儿,他对苏桐能发现问题,并默默查到这么多线索感到很意外。
生活在村子里的人如果长期对一个问题形成惯性思考,是很难跳出来清醒地看到背后的事的,就像“吴桐”这么多年被人当成“灾星”,大家考虑问题只会从她是灾星这个点出发,而不会有人去想她为什么是灾星?
而现在她却能敏锐地发现问题,而且默默地去做调查,清醒而理智,这是极难能可贵的。
只是有些费解的是,她背了这名声这些年,为何到现在才意识到有问题……
见秦熠不说话,苏桐问道:
“秦同志,你是觉得我考虑的角度不对吗?”
秦熠回过神来,缓缓地道:
“不,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些事的背后定是有人在捣鬼,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如果你的怀疑成立的话,你前面定亲的那几个人死亡原因也要好好查一下……”
苏桐心中一惊,“你是说……”
秦熠点点头,“有可能不是正常死亡。”
苏桐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是关于她是“灾星”影响到的一些事大多是鸡零狗碎的小事儿,像旺财婶摔断腿那样的已经算严重的了,远远没有上升到闹出人命的程度。
所以她一直以来更多的是考虑有人恶作剧,毕竟这么多年“灾星”这个名声只是让人们疏远和厌恶她,除了精神层面,目前并没有带给她生理上的伤害。
可如果一开始就涉及人命的话,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冒着这么大风险只是为了让她被孤立吗?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秦熠道:“这件事应该引起重视,我会让蒋所长暗地里进行调查,你自己要注意安全,不要让对方发现你在关注这些事,毕竟他的目标是你,你有什么举动可能都在他的眼里。”
苏桐当即点头应下。
秦熠的话给她提了个醒。
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定亲的那两人真的不是意外死亡的话,那对方可能涉及杀人犯罪,不再属于私人恩怨,不能以寻常眼光看待了。
去邻省要路过省城,秦熠需要去省局开张证明,为节约时间苏桐便在车上等。
不料秦熠出来的时候,除了手中多了一件军大衣,还跟着出来了一个人。
柳时文听说苏桐在车上,也跟着一起出来打个招呼。
苏桐问了东东的情况,柳时文便大致讲了讲。
东东基本上在慢慢好转中,不排斥外人的靠近了,只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的人都不太爱搭理,晚上睡觉有时候会梦魇,看来想完全恢复怕是还要一段时间。
之外柳时文特意提醒苏桐,吴家富参与的抢劫团伙匪首孟胡子逃脱了,还在追捕中。
他要苏桐近期要注意自身安全,怕那些人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毕竟吴家富落网是和苏桐有关,然后让苏桐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一定帮。
柳时文是出于对苏桐的关心才有这个提醒,苏桐明白他的好意,她自己倒不怕什么,但她转念却想到了邢东阳。
如果真要报复的话,目标怕是不止她一个人。
她想了想对柳时文道:
“东东爸爸,要说帮忙,还真有一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第114章吓人
柳时文正色道:“你尽管说。”
“那天还有一位知青因为救我被卷入了这个案子中,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不要遭受无妄之灾。”
柳时文道:“我听说过,是那位邢知青吧?行!我和县局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安排两个人手到云山村驻守一段时间。”
青峰镇派出所本来警力就欠缺,警员年龄跨度也大,怕误事。
柳时文还在琢磨,苏桐便开口了。
“哦!那倒不用。”
苏桐也知道柳时文说的情况只是可能,她不能因为仅仅有这种可能就浪费警力,更何况这种预防性的保护也只能防得了一时,不可能对方不出现就一直让人守着。
“我是听说邢大哥已经拿到了回城资格,按道理明年六七月就会回城,我是想……如果能提前半年让他回城,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苏桐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个了,邢大哥本来就是要回城的,这会儿也没法跟他商量,能提前一点时间他应该是高兴的吧。
柳时文听完没有犹豫:“行,我记下了,回头就找上面的接洽部门商量一下,已经有了回城资格,又有见义勇为的表现,只是时间提前点的事儿,应该不是问题。”
“只是苏桐,那你自己……”
“我自己无妨,我会警觉些,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再牵连到旁人。”
柳时文犹豫着点点头,心中却暗道,还是得派两个人手下去才能放心。
这时许久未开口的秦熠道:
“过年前后我们会一直在青峰镇活动,这段时间,苏桐的安全我们可以保证。”
柳时文一听就笑了,“那最好了,有秦队在就没什么担心的,没准儿过几天人就抓到了。”
和柳时文告别后,秦熠便和苏桐开着车直奔与鄂州省相邻的豫州省。
秦熠和苏桐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马六羁押在省人民医院的特殊病房里。秦熠跟苏桐站在病房门外时,马六坐在轮椅上,护士正在给他倒水喝药。
马六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他全身瘫在轮椅里,软得像一摊泥。
护士将一只插有吸管的水杯递到马六嘴边,他刚抿了一口,就嫌凉了,将头撇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非要护士添热水,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护士倒是有耐心,一声不吭地转头添了热水,重新递到马六嘴边,可能是热水兑得多了些,又有些烫了,马六吸了一大口,被烫得一摆头,护士没防备,手一松,整杯水便泼在了他的身上,马六瘫在轮椅上避无可避,被浇得透透的,只得扯着脖子又开始骂起来……
苏桐隔着病房门的玻璃观察着,眉头越皱越紧,秦熠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她摇了摇头,示意他往外走。
等离开病房一段距离后,苏桐对秦熠道:“就刚才的观察来看,他的病倒不似作假……”
“已经有专家多方面验证过了,他的确是自己用不上劲儿,但又查不出症结所在。”
“去医生办公室看看吧!”苏桐道。
马六的身份在医院是保密的,只有少数几位经手的医生和护士知道。
因为有秦熠手里的证明,负责马六的值班医生非常客气也非常配合,把马六的病历及检查的各种单据都拿给了苏桐。
苏桐仔细看完,大部分指征都在正常范围,少数有些有偏差的数据也符合马六术后恢复以及长时间卧床的实际情况,但怎么也不会是手脚瘫软不能自理的这种状况。
等再次回到马六病房前时,里面熄了灯,马六已经睡下了。
门口守着两个便衣,不远处还有人在楼梯口走动。
证件和证明早就出示过,苏桐朝秦熠点点头,两人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马六刚睡下没多久,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床前竟然直直地立着个人影,当下就惊叫着往上窜出了一截。
灯光应声而开,马六发现自己病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站在门边上开灯的就是抓他的秦熠,而站在自己床头的竟然是给自己开刀的恶婆娘,正一动不动阴恻恻地盯着他看。
被绑在手术台上看着她朝自己“老二”下刀的阴影顷刻间袭来,吓得他当下又是一声尖叫,往后一窜差点摔下床去。
只是经过这么两下折腾,他的力气已经耗尽,冷汗淋漓而出,就这么半挂不挂地歪在床头,再也动弹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