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今年秋收的时候邢知青代表公社获得了县里的“先进青年”,全县就六个,咱全公社也就邢知青一个,后来县长就表态了,获得“先进青年”的同时也获得了大学生指标,这事儿也没太宣传,你不知道很正常。”
苏桐想了想问:“那个指标不占村里的指标?”
“当然不占啦!还可是县上直接给的!能评上县“先进青年”的放在村里自然也够格去上大学了,又不占村里指标,没人会有意见,皆大欢喜嘛……”
马大明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我上次倒是听吴支书提了一句,说是我们村好几年没指标了,如果今年评上先进村了,明年可能就会给一个,但这事儿也没定啊……”
“没定也不影响她们争啊!”
苏桐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张雅萍为啥那么急,是怕田青蓉上了报纸,她便竞争不过了吧!
怕她不肯去揭穿田青蓉,便拿邢东阳出来做幌子,反正她也不清楚这里面的事。
啧!看不见的硝烟啊!
苏桐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院门“哐——”一下被推开了,从窗户里就能看到石头急匆匆冲了进来。
“桐丫姐!桐丫姐!不、不得了啦!”
“你个小兔崽子!不会轻点儿!你桐丫姐的院门差点被你撞散了!”
马大明在旁边喝斥道。
“爸!你、你你你别打岔!桐丫姐!桂兰婶接受了采访,领了证书,还领了锦旗,开始还好好的,后来追着镇上的领导要奖金!结果没要到!差点打起来!”
“说重点!”马大明道。
“重点就是这会儿她带着一帮子人气冲冲地朝、朝这边来了!我跑得快!才跑到前面的!”
第64章开砸
苏桐擦了擦手,从方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石头,道:“你先喝口水,然后……”
苏桐在石头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石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一杯水,一抹嘴,“桐丫姐,我知道了!那我去了!”说完又撒丫子跑了。
马大明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问,便听院子门“咣当——”一下,终于不堪重负,直接倒在了地上。
王桂兰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了门口,后面还跟着吴冬玲、吴家宝还有一些吴姓的族亲,一眼看去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
王桂兰身上还戴着朵红布缠的大红花,配着她此刻的神情,分外讽刺。
“你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下贱破落坯子!天杀的克星晦气玩意儿!几天不打敢上房揭瓦了是吧!敢耍到你老娘头上了!今天我要是不给你个教训,你怕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人还没进院子,熟悉的骂声已经开始了。
院子里的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看向门外。
王桂兰一脚踩在倒了的院门上,跨进院子来,看了一眼,吆喝道:
“哟!果真是个不要脸的小娼妇,瞧这一院子的爷们,光天化日的还真不害臊……”
“王桂兰!你说话注意点!”马大明从屋子里冲出来。
“你咋像个獾子,逮谁咬谁呢!”
王桂兰本想接着骂,看见是马大明,顿了顿。
好歹他是民兵队长,长得人高马大的,在村里也有一定威望,平日里也是个不怕事儿的主,王桂兰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怵。
“哟!是大明兄弟啊!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可是我们老吴家的家务事,外人就别掺和了!要不误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王桂兰,你看看你这模样!有你这样当娘的吗?你……”
“马叔!”
苏桐在一旁打断了马大明的话,王桂兰今日铁定要闹一场,没必要牵扯到马大明,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他家也是有老有小的,没必要找这个晦气。
“马叔!虽然我被老吴家赶出了家门,但今天我妈去领了奖,要来和我这个前闺女交流下感想,也很正常,你不用拦了。”
“啧啧啧——”
王桂兰胳膊一抱,阴阳怪气地道:
“你们瞧瞧!瞧瞧!这还是我们老吴家那个老实巴交的大丫嘛!这话说的!还前闺女、交流感想,这说话都咬文嚼字了!”
“我跟你讲!你个臭丫头骗子!乖乖地把奖金给老娘交出来!哄着我去领奖是吧!害得老娘忍了这么多天!还在人前陪了半天笑脸,就发一破旗子就想打发了是吧!我呸!”
王桂兰说着把胸前的大红花一扯,往地上一扔,胳膊一挥,“都给我搜!今天不把奖金搜出来不罢休!”
吴冬玲早就按捺不住了,第一个冲进了苏桐的房间。
“王桂兰!你这是犯法你懂不懂!你有什么资格搜房子!”马大明怒了。
“有什么资格!就凭我是她妈!没我就没她!”
苏桐在一旁扯了扯马大明的衣裳,摇了摇头。
马大明一肚子火,却也不好对着几个娘们动手,自己的立场也确实有些尴尬,他看苏桐神色淡定,只得叹了口气,站到一边。
王桂兰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骂,吴冬玲为首的吴家人几个屋子地搜,桌椅板凳全被掀倒,连两个老头住的柴房都没放过。
苏桐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多说。
两个老头蹲在院子角落里,只觉得今天这丫头有些奇怪,换了平时,她不早该发彪了么?
“妈!妈!没有!一分钱都没找着!”吴冬玲在屋子里大声喊着。
“哼!没有钱!就拿东西!这丫头最近不是添置了不少东西么?都给我搬走!”
“这也没见着值钱的东西啊!”吴冬玲气冲冲地跑出来,冲着吴桐喊:
“说!你把暖瓶藏哪去了?”
暖瓶?
呵!还真是惦记着她的东西呢!
连她买了个新暖瓶都知道。
苏桐冷笑道:“暖瓶?我可是空着手从家里出来,大家伙可都亲眼看见的!”
“别狡辩了!你上次坐车回来大包小包的,还买了红色的新暖瓶,铁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吴冬玲惦记那个暖瓶好久了,要不是她妈拦着说等领完奖也不迟,她早就下手了。
“先别说我有没有暖瓶,就是有,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早就被赶出吴家了么?”苏桐冷冷道。
“你、你还嚣张起来了!赶到哪里你也姓吴!只要你姓吴,这东西就有吴家的份!”吴冬玲妥妥继承了王桂兰的跋扈性子。
“妈!没找着粮食!只有这一小袋红薯和这几个破碗!油罐子和盐罐子快见底了!还有几个坛子是空的!”
吴家宝从厨房抱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粗瓷碗出来,碗上还有豁,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了。
“婶儿,这屋也没啥!床都没有,就这床被褥还是新的。”一个吴姓青年抱着苏桐的被褥从东屋出来。
王桂兰气不打一处来,她左等右等,就盼着领奖金还田老汉的彩礼,怎么花都计划好了……
结果今天阵仗倒是大,又是敲锣打鼓又是记者采访,最后给她系了朵花,发了个破旗子就算打发了!
她早就听人说大丫往回买了这买了那,一直忍着没过来,就想着先把奖金领到手再说,反正东西也跑不了,结果今天一看毛都没有,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就过来了。
眼下一看,东西也没了!
还真是翻了天了!
唯唯诺诺十几年的丫头片子也敢反抗了!
“砸!给我砸!她休想讨了好去!”
王桂兰气极,冲过去接过吴家宝手里那摞碗就往地上一砸,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一摞碗顿时砸得粉碎,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王桂兰!你是要造反吗!!!”
一声厉吼从院子门口传过来。
第65章大嘴
院子门从王桂兰进来时就被踹倒了。
这时院子门口站着一堆人,最前面是吴支书,旁边站了个穿着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人和一个穿着大衣同样戴着眼镜的女同志。
后面还密密地跟了不少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乌泱泱一大群人刚好目睹了王桂兰砸碗的英姿。
再一看,院子里乱糟糟的,竹子泥浆到处都是,堂屋里桌椅倒着,还有人提着红薯袋子,有人抱着被褥正往外跑……
妥妥一强抢现场,根本不用解释的那种。
“王桂兰,你这是干嘛!要学地主老财抄家么?”
吴支书眼睛瞪得通红,一句话吼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几个不成器的当场绑了。
今天本是云山村最风光的一天,也是他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以来最风光的一天。
省里来的记者,县里来的领导,公社还专门出了锣鼓队,都是为了给云山村做宣传。
昨天开会时公社书记就暗示他了,评选过程只是走走过场,不出意外今年云山村就是“先进村”了,不光各项政策都有倾斜,村里能多添设备少交公粮,还可以分一个工农兵大学生指标,这指标到了村里,还不是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