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我问您啊!您知道一个叫‘改妹’的吗?”
苏桐直接问道。
问得平常,心却高高地悬了起来。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然后成子妈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改妹?你是说,成子碰到改妹了?我就说他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跑了!铁定是改妹喊他跑的!从小就这样,被那妮子忽悠得团团转!长大了还这样!”
苏桐忙道:“婶子!您先别急!改妹,也是你们村的?是吗?”
“对啊!就是德彪家的小六,最小的那个姑娘!他们家想生男娃想疯了,取个“改”字想改命嘞!”
“哦!对了,就是后来被抱养的那个!姑娘!你找着改妹了,应该也找着你的家人了吧?”
苏桐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像有什么炸开了似的。
改妹……是张德彪家的小六,是她妈妈领养的那个女儿!
如果,如果林娇就是改妹?
那……她的妈妈!她的家人!
她只觉得有一种巨大的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难过的情绪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她的脑子以及嗓子都被堵得死死的,一时间不能思考,也发不出声音来。
耳边却听到成子妈还在继续说道:
“姑娘,既然你提到张改妹了,我就跟你多说几句,那个改妹从小就精明,她上面五个姐姐,她出生后,她爹娘还是想生男娃,就商量着把她送人!”
“她不知道听谁说,我们家孩子少能吃饱饭,就天天缠着守成玩,守成虽然大她四岁,照样被她哄得团团转,有点好吃的好玩的全被她骗去了,还天天嚷嚷着要娶她当媳妇!”
“后来她家人还找我们商量过,说要把改妹给我养!当媳妇还是当姑娘都行!我哪敢同意啊!那妮子从小就这么精明,不得把守成糊弄死!我就是养也得养个实诚的啊!因为这个,成子还跟我大闹了一场,说我不想给他养媳妇!这事儿我一想就闹心!”
成子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才意识着电话里没了音儿,她有些慌,对着话筒喊道:
“姑、姑娘,是不是……我、我说得太多了!你听烦了?”
苏桐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话筒道:
“婶子,我听着呢!您说,五岁的女娃,长大后应该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吧?”
成子妈叹了口气,道:
“姑娘,到现在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改妹当年根本就不止五岁,她跟成子同月份出生的,成子大她整四岁,被领养那年,改妹已经整整六岁半了。你说,六岁半的孩子,怎么会不记事儿呢!”
“德彪家一直想把改妹送人,那年头家家穷,一直没送出去,锅都快揭不开了!然后,然后就是你妈妈来村里找孩子,改妹被别人一点拨,也不缠着守成了,天天抱着你妈不肯放手了!”
“说年龄时,德彪家的怕年龄大了你妈不要,便说她只有五岁,还把出生年月说成跟她丢的那孩子一样!那年代,个个娃都长得瘦骨伶仃的,根本看不出来五岁还是六岁,村里的人也不会说穿,没想到,你妈妈……还真把改妹带走了!”
苏桐冷笑了一声,原来有些东西,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譬如欺骗,譬如趋炎附势。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
“婶子,张连生也是村里的吧?”
成子妈道:“连生?连生你也见着啦!他是成子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爹走后,他有好些年都不在村子里了!怎么?他……”
“张连生,也认识改妹吧?”
“认识!怎么不认识!小时候,成子和连生总在一起玩,改妹天天就跟在他俩后面!”
成子妈有些着急,“那个!姑娘,你不要嫌婶子烦啊?现在,现在成子是个什么情况?”
“婶子,我见到了张连生,也打听到了张守成的消息,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现在,我还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哦!你问!问!”
“改妹——有什么特征吗?比如痣、胎记,或者其它什么明显的可以辨认的?”
她很想确定林娇就是改妹。
可林家从未丢过女儿,所以更不可能来甘市找女儿,唯一知道的,是林娇的妈妈当时是怀着孕从京市出逃的,后来去了沪市。
可甘省,离这两个地方都很远,也根本不在京市到沪市的线路上。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
她想,或许,或许这个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也说不定。
都查到这一步了,她不会放弃,总要查清楚才甘心!
如果,有更直接的东西可以证明身份,就好办多了。
成子妈却几乎没停顿,肯定地道:
“有!改妹和守成一样,耳朵旁边有块胎记,不过守成是在耳朵前面,颜色比较浅,改妹的是在耳朵后面,红色的,有铜钱大,一眼就能看见!都是左边!当时就因为这个,村里人还起哄说他俩是天生一对!我不会记错!”
苏桐感觉到一直沸腾的心渐渐冷却,然后平静了下来。
她虽然见林娇的次数不多,但她很确定——
林娇的耳朵后面,没有红色胎记。
第348章妈妈
和成子妈打完电话后。
苏桐依旧坐在那里。
一种巨大的悲恸笼罩着她,说不清缘由。
不单单是因为林娇的耳后,没有胎记。
而是寻亲的这些日子来,线索明明暗暗,心情起起伏伏。
她认识了很多人,看到了很多悲欢离合,交了很多朋友,也收获了很多很多的关心和爱。
她本是个清冷独立的性子,能随意而安,能随机应变,遭遇过挫折,也经历过生死攸关的时刻,但始终清醒而理智。
原本以为,自己是自己,吴桐是吴桐。
离开云山村时,以为是替吴桐了却了前缘,想做回全新的苏桐时……
却得到了那枚吊坠。
吴桐的吊坠,却也属于现代的苏桐。
从那一刻起,她与吴桐的命运似乎便已经分不清楚。
她和吴桐,也逐渐分不清你我。
她常常有一种恍惚,感觉吴桐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
她不知道是当“吴桐”久了,自己已变成了她。
还是她和“吴桐”,原本就有着某种无法解释的联系。
在现代时,她和哥哥外公相依为命,记忆里完全没有父母的影子。
她对亲情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哥哥和外公。
她现在替吴桐找妈妈,似乎也是在给自己找妈妈。
时间越久,这种感觉便越来越明显。
“妈妈”这个称呼对她而言,陌生而又亲切。
奢侈、珍贵到不敢触碰。
她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来自爱人的,来自长辈的,来自乡亲的,来自战友的……
爱情、友情、亲情,她都拥有。
可为什么……
在这一刻,她会如此的悲伤和失落。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却好似仍然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是因为——
没有妈妈吗?
不管是之前的“吴桐”,还是之前的苏桐,她们都没有妈妈!
有妈妈,人生才有来处,有牵挂。
有血亲,人生才有牵绊,有慰藉。
原来有的时候,不是不在意……
是时间久了,自己会刻意遗忘,不敢想起……
怕受伤,怕会忍不住思念……
怕思念过后发现自己更孤单!
这一刻……
苏桐再也忍不住了!
悲伤突然就击中了她!
她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愈发地不可控制。
她开始啜泣,继而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因为林娇有没有胎记的原因……
而是这一刻的小小失落,如同一个触点,触动了她疯狂的想念……
想念妈妈!
想念亲人!
不管是现代的苏桐,还是这世的苏桐。
她们都在想念妈妈!
而这一刻,她也无比地想念哥哥和外公!
那是从那一世到这一世,她仅有的亲人。
眼泪泛滥成河!
悲伤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在午后斜斜淡淡的光影里,在静谧的四合院中,年轻的姑娘独自坐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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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熠刚刚推开院门,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听到苏桐的哭声,他下意识的,手便放到了后腰上。
继而,他看到了她。
隔着窗户,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伤心的模样……
他的心,立刻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痛!
他立马就慌了!
三步并作一步,奔进客厅,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将她紧紧地抱住!
苏桐被搂进熟悉的怀抱,安心和温暖顿时包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