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力心里也如乱麻一般,他叹了口气,终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道:
“队长——他有门娃娃亲。”
“你不是说没有定亲也没有对象的吗?”周劲立马就蹦了起来。
“再说,都什么世道了?谁还讲什么娃娃亲!”
林力瞪了他一眼,“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看,我讲你又不好好听!”
周劲没好气地回瞪了他一眼,又蹲了下去,只是耳朵却支棱着。
林力接着道:
“队长的爷爷秦老爷子没退休前身居高位。
大概二十年前,秦老爷子遭人陷害身陷囹圄,老爷子的好友为救他得罪了黑势力,全家受到波及,自己唯一的儿子失踪,怀着孕的儿媳也被迫出逃,秦老爷子获救出来时,也只来得及见那位好友最后一面,好友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是那个受他连累还没出生就失去消息的孙子……”
“秦老爷子又心痛又无奈,那时队长已有四岁,老爷子为了让好友安心,当即便拍板替队长定下了这门亲,如果是男娃,则和队长当异姓兄弟,如果是女娃,则进秦家门当孙媳,总之,他要替好友护着这个孩子!”
“后来,秦老爷子一直在苦苦找寻好友后代的下落,直到去年,秦老爷子才得到消息,那夫妻二人当年被迫离开京市,几经辗转,失散七年后才再度团聚,后来到沪市安了家,当年那个怀着孕的儿媳生了一个女儿,已经十九了。”
周劲一脸失落,道:“所以,因为秦老爷子,老大他不得不替老一辈人完成承诺,要娶那个姑娘,是这样吗?”
林力却摇摇头,“前面的故事是我听队长讲的,后面的才是我见到的。”
“去年,老大带着我们特战队的几个成员去京市参加为期三个月的特训。秦老爷子跟他说,刚好小姑娘一家从沪市搬回了京市,他希望他能回家,出面把当初答应好友的那门亲事定下来。”
“队长很感激那家人当年救了老爷子,却不能接受这桩捆绑式的婚事,报恩或感谢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用婚姻。”
周劲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觉得老大说得很对!”
林力道:“所以那一次老大没回去,但是老爷子居然没怪他,之后打电话跟他说,那一家人很通情达理,也认为老一辈的事不能用晚辈的婚姻来捆绑,这对孩子们不公平,还说既然孩子不愿意,这婚约便作罢了,两家人当亲戚来往就好了。”
周劲叫道:“作罢了?不算数了?这、这不很好吗?”
林力的神色却严肃起来,道:“可变故就出在我们离开京市的那一天。那天那位小姑娘出差要路过我们驻地,她来京市后很得秦家的照拂,想着两家的关系摆在这里,婚约不作数了,当亲戚还是要来往的,便给驻地打了个电话,约队长见个面,也算认个亲。”
“通讯兵接了小姑娘电话,跟她保证会把消息传到,谁知刚好我们军区有任务,我们提前一周结束了特训,离开京市了。”
“通讯兵得知队长已离开,返回去却已没办法联系上小姑娘了,小姑娘按约定的时间去公园等,一等就等了一下午。”
周劲看着林力的神色,心知定有不妙,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然、然后呢?”
“小姑娘等到天黑,没等到队长去,却、却被一群流氓盯上了……”
林力眉头紧锁,半晌才道:
“我们刚回到军区,领导就通知队长赶紧回京,说、说出事了。”
周劲吞了口唾沫,费劲地问了句,“那、那小姑娘真的被……”
“我陪队长开车赶回去的,赶到医院时,那小姑娘已经寻死了好几次了!听说主治医生都流了泪!队长走到病房门口,听见哭声,没进去,转身去了公安局,一天一夜没睡,带着公安把那伙流氓一个不剩地抓了进去!”
周劲没再说话,也没再问。
林力接着道:“谁知那姑娘听说了这件事后,让她妈妈来告诉队长,说她想通了,不会再寻死了,她会好好活着,让队长不要有心理负担。”
“再后来,我们接到了借调到豫省调查走私案的任务,离京前,我听见队长的妈妈跟他打电话,说男子汉,该负的责任要负。队长他说,他知道了。”
林力说完,半晌没有再开口。
第253章疾风
周劲也沉默着。
他只觉得特压抑又特难过,却又不知道是为谁,为了什么……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后来,还是林力先开了口。
“我替队长假设过很多次……
不说当年那姑娘的爷爷为了救秦老爷子去世,家人因此被牵连,颠沛流离失散了多年,也不说他们原本就是有过婚约的未婚夫妇……
就说她们一家人遇事那样通情达理,那个姑娘几度寻死觅活,却依然在队长面前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过,就算是之后秦家能把那姑娘当成亲孙女亲妹妹来对待,队长——他能不能心安理得地去爱另一个姑娘?”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周劲终于开口道:“你一直不说,我便猜想队长一定有难言之隐,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难!我只稍稍把自己代入一下,都觉得好难。那姑娘好无辜,可是,可是队长和苏桐又有什么错,他们该怎么办?”
周劲看了看那栋小楼,“如果是之前,大家还能装聋作哑,可是过了今晚,他们该怎么办?”
……
——————
天,总归是要亮的。
依旧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林力听到了三声口哨声,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
“是他们!”
林力立马拿出口哨,轻轻回应。
两人原本就没睡,此时背起行李,迅速起身出了门。
秦熠和苏桐循着哨声很快寻来,四人一打照面,略略点头,便一起朝寨子外冲去。
尽管有夜色遮挡,刚刚跑到寨子口,已有蹲守多时的人发现踪迹追赶而来。
不同于在黑水涧,那时秦熠和苏桐突然出现,短短几个小时内便通关拿到了陶片,多少令人有些“猝不及防”。
现在想截胡的大多已是“蓄谋已久”,且有不少人知道他们身上不止一块陶片。
很快便有枪声响起,幸好四人武器精良,又都非俗手,很快就突围将一众追兵甩在身后。
四人小组,行动起来灵活迅速,途中又遭遇两次围堵,均有惊无险。
等到天色已露鱼肚白时,几人才找了片安全地带稍适休息。
周劲甚少参加这样的实战,头发缝里都是汗,他摸出水壶灌了一气,才抽出空来去看秦熠和苏桐。
只是这一路奔袭,大家脸上都脸红气喘,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还是林力出声问道:“老大!你、你身体还好吧?”
秦熠没有立即回答,默了默,稍后才低低地应了句:
“没事了!休息十分钟,一会儿接着赶路!”
再看苏桐,静静地坐在一边喝水,脸有微微的红,但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林力和周劲悄悄对视一眼,哪怕有满腹疑问,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快到青石寨时,又遇到一拨强势的围堵,秦熠没有和他们客气,直接下令开火,几人差不多打空了弹匣,才突围成功。
“快到正月二十四了!这些人都狗急跳墙了!”林力道。
“这才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秦熠淡淡地道,边把重新填满子弹的枪递给苏桐。
苏桐默默地接过枪,挂在腰后。
林力看着这二人互动,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就是两人依然很熟悉很默契……却好像又少了点热络,不似之前那般、那般……怎么说来着。
他抓了抓脑袋,扭头去看周劲,发现周劲也看着他们在抓脑袋。
两人的眼神无奈地交汇了一下。
几人马不停蹄,中午时分,终于远远看到了青石寨。
进寨子前,秦熠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一眼林力和周劲,道:
“停止你们的想象!还有,我在蟒皮岭的事,不得泄露半个字!”
周劲在秦熠面前一向怂,不敢说半个不字。
林力张了张嘴,本想说我们也没想象什么,可是又一想,队长早就能一眼看穿自己,也实在没什么好辩驳的。
谁让他俩啥都不说,他们把能想象的都想象完了!愁死了都!唉!
一进寨子口,几人就看见了陈云峰。
他穿着个大棉袄,两只手袖在袖口里,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掷色子。
看到秦熠他们赶到,陈云峰面露喜色,四处环顾了一圈后立即凑了过来。
“老大,我在这等你们好半天了!”
“嗯!这边情况怎样?”秦熠边走边问。
陈云峰跟后面几人打过招呼,又跟过来边走边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