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的!奶糖是我和虎子哥哥跟凤姨换的。”
苏桐虽然一时领会不了毛丫的意思,但没有放过这个问话机会,立刻接着问道:
“用什么换的?”
“空瓶子。”
“在哪换的?”
“后山。”
“毛丫——”葛大娘的声音明显带了火气。
毛丫身子一颤,却还是慌忙补了句:
“你可别告诉阿奶!谁都不能说!虎子哥说这是我和他的秘密!”
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苏桐坐在原地,感觉眼前迷雾缭绕,有点理不清头绪。
直到午饭前,秦熠回来了,陆续回来的还有程刚、林力和周劲。
不管平日里怎么嘻嘻哈哈,面对任务时,几人眉眼沉稳而锐利。
都是经验丰富的优秀军人,打听的也不是什么绝密的消息,分散在村子里套点有用的信息并不难。
大家简短地碰了个头,发现村子里的人对那两名工作人员失踪的事情讳莫如深,不愿多谈。
有年老的村民解释说,凡事讲因果,那两人是来乌山凹途中失踪的,结果不外乎个死,还死不见尸,这种冤魂最后会报应到乌山凹,影响村子的运势,不吉利,所以都不愿多提。
对于“余凤至”和“杨会林”这两个名字,知道的更是寥寥无几。
秦熠道:“村民的反应很真实,村子里的人似乎真的没见过那两名工作人员,有不少人当年都参与过搜寻,只是最后也没找着人。”
苏桐觉得有些迷茫,“那他们隐瞒的是什么?不是因为心中有鬼,见到外人有什么害怕的?”
秦熠看向程刚,程刚点头,开口道:
“我们几个就是往这方面打听的,这要从宝根的病说起。根据今天了解的消息拼凑到一起,差不多得到的是这么个情况……”
“这个宝根是葛村长的孙子,从小在村里就比较嚣张霸道,经常做些判经逆道混不吝的事。去年十月初一那天是村子里的鬼节,村子里的猎户提前捕了一头小野猪当供品,准备给祖宗上供做法事的,不料野猪在初一一大早就被宝根和他的一个狐朋狗友叫三牛的合伙偷走,还上山烤了吃了。”
“葛村长因为此事大发雷霆,说他们不敬祖先要遭惩罚,他们起先并不在意,结果等到晚上就开始拉肚子呕吐,而且宝根和三牛的症状相同,这病一开始就不见好,到了十五那天两人更是开始喊头痛说胡话,老说看到有人站在他们床前,要带他们走。”
“村子里一直有个说法,后人不敬鬼神不敬先人全族的人都会遭殃,因为他俩发病刚好合上这两个时间点,村子里的人都觉得是他们偷了祖宗供品,得罪了老祖宗。他们这个病吧也不是一直这样,病一阵好一阵,等到最近一段时间才突然严重起来,吃药不管用了。”
“就在三天前,三牛已经咽了气,走前还喊着‘不要带我走’之类的话。三牛一死,村子里人人惶恐,都觉得这是老祖宗来索命了。葛村长也是在三牛死后才慌了神,打发老乌进山去寻草药,之后又让大奎出山,看能不能寻些救命的药回来。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孙子,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想保宝根的命。”
“昨晚,他们眼看宝根也不行了,才请村里的神婆再做一场法事,想全村的人集体祈求老祖宗的原谅,留宝根一命。就算实在是留不住,也不要把罪责降临到村子,牵连到其他族人。这也是为什么宝根病了这么久,他们没有往外送的原因。”
“因为他们从心底就认为,宝根这不是病,是惩罚。”
程刚说完,大家沉默了片刻。
苏桐道:“这么说来,他们怕的不是有外人进村,而是怕宝根和三牛之死是惹怒了老祖宗,担心族人接下来也会受到同样的惩罚。”
“有一部分原因是,也有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村里隐私的意思,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外面打击封建迷信也严重,他们年年接受政府的补贴,私下里还却仍在信奉这些,让外人知道了总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那两名工作人员确实是在进村的途中就已失踪,那毛丫看到的凤姨是谁?”
苏桐把自己从毛丫那得到信息说出来,“毛丫说,凤姨在后山和她以及虎子哥一起,用奶糖交换了空瓶子,凤姨会是路过村子的人吗?”
“后山并没有路。”
秦熠道:“我们是从东面进的村子,早上老李和村里的猎户出发去探路时,猎户说过进山只有西面一条路,后山不通。如果凤姨是路过村子的人,应该也和我们一样,会在村子里停留,去后山,有些说不通。”
苏桐道:“凤姨的事原本只是推测,这件事另说,如果昨晚村里是因为宝根偷了供品而做的法事,为什么供桌上要供那支钢笔,这钢笔有什么含义吗?”
程刚道:“老大特意交代过钢笔,所以神婆那里我们去过,本就是个哑的,昨晚据说还惊吓过度,现在还躺在炕上,家里有个晚辈在照料,我们找不着借口进去,没见着钢笔,也没找着什么线索。”
秦熠思索片刻,道:
“时间有限,我们仍分头行动,程刚你去试着找一下毛丫口里的虎子哥哥,看能不能打听到凤姨的更多情况。”
“林力去趟后山,看能不能找到和凤姨相关的线索。周劲再去村里打听打听,既然两个孩子能见到凤姨,村里必定还有别人也能见到,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确定‘凤姨’与余凤至有没有联系。”
第189章胡话
秦熠然后看了眼苏桐,“我们再去宝根这边探探口风,钢笔既然出现在供桌上,和宝根必定有关,井妹也是突破口。”
苏桐正有此意,闻言连连点头。
“还是那句话,不要打草惊蛇,不管今天查得结果怎样,明天早上准时按计划赶路。”
“是!”几人领命而去。
苏桐和秦熠出门时,见到了探路回来的李松和饶建成。
他们主要是跟着村里的猎户去认一些陷阱的标记,以及老猎户们留在林子里的记号。
山里人靠山吃山,打猎是维生手段,林子里设的大大小小的陷阱也不在少数,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有些标记也是通用的,一个刀痕或者一块削掉的树皮,关键的时候能救命。
要进山必定要和当地老猎户沟通,是必要也是必须的一个环节。
两人一大早出门,在山里转悠了半天,此时也是一脸疲态,打过招呼后秦熠就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到宝根的住处时,陈云峰已经在里面,正在给宝根腋下塞体温计,屋里陪护的人又换成了山柱和那个后生。
见秦熠和苏桐过来,陈云峰示意他们在外面等一下。
等他出来才一脸焦急的道:“宝根的情况这样下去不行,应该是又烧起来了,我们手上的药根本压不住。”
苏桐叹了口气,“得尽快送他出去,再拖上几天出去也没救了。”
陈云峰一愣,转而问道:
“兰姐,你能确定病因了?”
苏桐点头,道:“本来是怀疑,刚才听了程刚他们的消息,已经能确定了。宝根得的应该是脑囊虫病,简单来说就是宝根和三牛吃了未烤熟的野猪肉,野猪身上的寄生虫寄生到了他们的脑部。前面的呕吐、发烧以及后面出现幻觉都符合囊虫病病程发展的特征。”
“囊虫病?这个和五十年代大规模的血吸虫病是不是相似……”
陈云峰毕竟年轻,从工作开始都在部队,还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病例。
“都是寄生虫,只是寄生部位不同。寄生脑部的多是猪绦虫,血吸虫多是寄生于肝脏门静脉系统,极少数有可能寄生脑部,所以症状多是肚子膨大,但乌山凹没有丰富水系,不会有血吸虫。”
陈云峰听得感兴趣,正待追问,便听得屋里又是一阵喧闹。
“啊——啊——走开!走开!”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按住他!快按住他!”
“……”
宝根又发病了。
苏桐几人停止了谈话,进去帮忙。
根本就不用看体温计,宝根明显又高烧了,他两眼通红,使劲挣扎着,面上全是惊恐,嘴里如之前一样,不停反复呼喊着“走开”之类的话。
山柱一面使劲控制着宝根的手脚,一面焦急地招呼另一个后生拿东西去堵宝根的嘴。
苏桐心中一动,转头看了一眼秦熠。
秦熠朝她微微点头,然后上前帮忙制住宝根的手脚,让那个后生顺利的堵上宝根的嘴,山柱这才松了口气。
苏桐道:“宝根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你们要尽快决定,如果再不送出去的话我们也帮不了什么了。”
山柱擦了把头上的汗,看着随时要再度晕厥的宝根道:“他、他这情况,能支撑到送出去么?”
“有一线希望就要争取,还是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