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的速度不算太慢,但仍打着手电筒顶着寒风又赶了一小时的山路,才终于看到了前方的点点星火。
看山跑死马,说得一点也不错。
一直走到快晚上八点,那些跳跃闪动的光才终于近在眼前了。
饶是苏桐坚持天天锻炼了这许久,眼下也有些吃不消了。
马六更是脸色苍白,形如虚脱,被赵新和程刚两人连拖带拽,总算是没瘫在路上。
“这山里的村子晚上有这么多灯火吗?”苏桐道。
远看时还不觉得,以为是灯光,这会儿走近了倒觉得不太像,灯光的话未免太亮了些。
“村子里没通电,晚上早早的都睡了,哪来的这么些光?”李松也疑惑。
“是篝火,应该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秦熠沉声道。
前面几人在原地稍作停留,等后面的队员汇拢。当然,主要是等落在后面被赵新和程刚半拖半拽着的马六。
一天山路走下来,马六看起来像只破麻布袋子,好歹还有一口气在。
队伍进村时,秦熠走在苏桐身边,低声道:
“从现在开始,紧跟在我的身边。”
苏桐点头:“明白!”
根据江平县的资料,乌山凹村登记在册的有四十六户三百二十一口人,但是工作人员特意交代说这数据不见得真实。
因为政府根据户籍信息每年都给予了这两个村子一定的贫困补助,虽然不多,但这些年来这两个村子的人口一直都只增不减。
除了最开始建户籍时是有工作人员挨家挨户登记的,后来这些年由于种种原因,并不能及时去核实,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想而知。
哪怕是一个大致数字,在这深山密林里,已是一个很大的群体了。
乌山凹整个村落分布在半山腰。
进村后顺着一条光滑的青石板小路蜿蜒而上,两边开始能看见零落的房屋依山势而建,墙壁古老斑驳。
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古朴和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屋渐渐成片时,便能看到有的房屋门户大开,门旁的灯座上点着油灯或是插着火把,冒着黑烟,带着有些呛人的草木气息,看起来烧的桐油或是其它什么树的油脂。
但是始终未见人影。
待顺着青石板路继续向上转过一个弯后,眼前便豁然开朗。
只是眼前的情形却有些出乎意料。
这里地势平坦,难得在这半山腰有这么一片宽阔地儿,此时正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沉默地围着中间一堆高高燃烧的篝火。
大晚上的村子里的人不睡觉,竟似都聚集在这里,明明人头攒动却又竭力地在保持着安静,好似生怕惊动了什么。
秦熠抬了抬手,身后的人都停住身形,打量着眼前略显诡异的一幕。
只是还没等他们看出分晓,已有站在外围的村民发现了他们,立刻大声惊呼起来。
原本气氛有些凝滞的场面顿时被打破,村民们纷纷回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群人,顿时面露惊恐,如临大敌。
场面一度静默,只有冬夜的寒风带着轻微的呜咽声呼啸而过。
这时,人群纷纷闪开,从中间走出来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面带怒气,冲他们喊道: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来闯我们乌山凹!”
秦熠示意李松,李松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笑着迎了上去,操着一口方言高声道:
“哎呀!这不是葛村长嘛!久闻大名,您老这精气神足滴很嘛!”
葛村长年岁已高,脸上爬满了皱纹,眼皮也下垂得厉害,眼神却锐利而精明,颇有一村之长的气势。
他闻言一愣,朝前又走了几步,一双露着精光的眸子瞥了眼李松,继而转向他的身后,旁边的人见状,连忙把火把又往前递了递。
许是秦熠的气质太过扎眼,葛村长的目光足足在他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又在苏桐身上扫了两圈,才移向李松,问道:
“你是哪个?我不认得你!”
李松笑着往葛村长面前凑了凑,连声道:
“哎呀!葛村长,您不认得我,我认得您嘛!我表姨夫是江平县里的孙大平孙主任,跟我提过您很多次咧!
他还给我看过您的照片,您上过报纸的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您可比报纸上精神多了!”
李松十几年前的确见过葛村长,十几年过去了,他距离刚参加工作时的愣头青形象早已大变样,葛村长也不可能记得当年那个一面之缘的随行人员。
以防万一,从进山开始他们都要隐藏公安身份,提孙大平也是事先商量好的。
因为孙大平负责的部门就是给这两个村子发放补助的,为补助的事帮村子登报募过捐,也来过村子好几次,提供了不少实质性的帮助。
每年村子里的人出山领补助也需要孙主任的签字,所以葛村长可以不认识别人,但不可能不认识孙大平,也会卖他们这个情面。
葛村长闻言果然愣了片刻,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总算是收了收怒气,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敷衍的笑意来。
“哦……那个,你是孙主任的亲戚啊!你、你怎么个称呼?”
第182章宝根
“我姓李,您就叫我小李好啦!”
李松咧着一口白牙,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
“我和这些朋友要进老山里找些药材,想在您这借宿一宿咧!”
葛村长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松了些,眼神却直直地盯着秦熠,充满探究和猜疑。
“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不是县上来的同志吧?”
“不是咧!不是咧!都是做生意的朋友!”
李松见葛村长几次三番盯着秦熠,忙介绍说:
“这位是周老板,做药材生意的,生意做滴大咧!跟港城那边都有来往咧!”
秦熠冲葛村长拱了拱手,道:
“葛村长,我们几个外地人想进山碰碰运气,赶路路过贵村,叨扰了!”
秦熠的话虽说得客气,但配上他那张冷脸,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
“好说好说!”
葛村长明显疑虑未消,但终是换上一副客气的笑容,转头冲旁边举着火把的汉子道:
“山柱,你先带着这些客人去村西老丁的屋头去休息。”
然后又对李松道:
“小李啊!来了就是客,你和周老板他们先跟着山柱去休息,我们这里还有些私事要忙,等明个儿再给你们接接风。”
说完就直接挥了挥手,挥得急促而快速,示意山柱赶紧把人带走。
只是这边说着话的功夫,后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
“宝根!宝根!你怎么了!宝根!”
“阿爷呀——宝根他不行了——”
葛村长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上眼前的人,转身便往后跑去。
秦熠和苏桐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人群围着的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竟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只是那人的身体此刻却在不住的抽搐着,旁边跪坐着一个女人,正手足无措的嚎啕大哭。
在篝火的旁边还摆着一个香案,上面高高低低地摆着供品。后边一个披着头巾形容怪异的年长女人,此时也面露惊恐,使劲挥舞着手里的一柄系着红布带的木剑,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念些什么,越念越急促。
一看就是驱神弄鬼之流。
看情形,这里正在进行某种仪式,只是被他们打断了。
葛村长直接奔向担架上那人,扑下身子哀声道:
“宝根啊——你要坚持住啊!”
只是担架上的那人抽搐了半晌,突然身子一顿,便没了声息。
“啊——”
地上的女人一声惨叫,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咣当——”
这边舞着木剑的神婆也一下子瘫在地上,手里胡乱比划着,一脸的惊恐无助,嘴里呜呜啊啊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竟是个哑巴。
周边的村民顿时呼呼啦啦地跪下了一大片,哀嚎声遍起,一副早已准备好要哭丧的场面。
情况来得太突然,山柱也顾不上带路,面露惊恐地瘫在了地上,大声哭道:
“宝根啊!你不能这样走啊!”
虽然不知道这个宝根是何许人也,竟然让村子里这么多人大半夜不睡觉,都来为他送行。
但苏桐看得真切,担架上那人更像是痉挛过度引起的晕厥,说不定有救。
这时,秦熠已上前一步,低声对葛村长道:
“葛村长,我带的有医生,您看……要不要给看看?”
葛村长早已一脸颓然,闻言转头看着秦熠半晌,似是终于反应过来,慌忙点了点头。
“好!好!看!看看!”
秦熠冲陈云峰使了个眼色。
陈云峰本就是队医,有救治方面的事情自然是他在前,苏桐现在的身份是老大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她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