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田知青啊!谢谢你来看我!我好多了!”苏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脸。
“哎呀!看你!咋喊那么生疏呢!喊田姐!”田青蓉一边说着一把拉过床前的凳子坐了下来。
小李护士已经把苏桐头上缠着的纱布解开了,看见田青蓉坐在了面前,犹豫了一下,又把纱布缠了回去。
她私心觉得小姑娘头上的伤口就这样让人看见总是不好。
田青蓉却在旁边道:
“哎——我就是来陪吴桐说说话的,你们该换药换药,别受我影响啊!”
小李护士看了一眼苏桐,正犹豫着是换还是不换,苏桐开口道:“小李护士,不好意思!还是麻烦你一会儿再过来一趟吧!”
小李护士“哎——”的一声答应了,转身推着小车出去了。
田青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转眼又笑了,“看你!还不好意思呢!让田姐看看伤口咋啦!都立了这么大的功了,这伤口就是荣誉啊!”
“田……姐,你别这样说,我那就是误打误撞,哪谈得上立功啊!”
苏桐有点喊不出那声“姐”,可对方确实大出原主好几岁,不好在个称呼上落对方面子。
田青蓉东拉西扯跟她聊了几句,见气氛着实有些尴尬,就扭头将自己背着的挎包移到面前,从里面掏出两本书递过来,道:
“我知道你还要住一段时间,怕你无聊,给你捎了两本书。”
苏桐一看,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另一本是《红岩》,已经半旧了,有的地方还贴着胶布,但压得平平展展的,看得出来主人保护得很好。
这两本书现在可是稀罕物件,村里的知青能看过一本的都恨不得整天挂嘴上,没看过的绞尽脑汁也想借上一本看看,书店里想买都买不到。
田青蓉倒是厉害,能同时拿出两本。苏桐虽不稀罕这两本书,但田青蓉这番心意越发让她有些琢磨不透。
田青蓉见苏桐愣在那里,直接把书往她手里塞,“拿着啊!这可是我托人从京城寄过来的,你看完了我再给你换其它的,我那还有别的。”
苏桐看着田青蓉,没有说接也没有说不接。
田青蓉急了,抓住苏桐的手道:“你别说你不爱看书啊!我可看见东阳哥给你拿过书。”
苏桐眯了眯眼,东阳哥?
邢东阳?
她见过邢东阳给她拿书?
邢东阳是村里知青的领军人物,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能力强,有魄力,和村里镇上的领导关系也处得好,据说在县里也挂得上号。
这样一个年轻人不仅是许多女知青的钦慕对象,村里的姑娘和他说上几句话都要沾沾自喜半天。
在原主的眼里,邢东阳更是遥不可及的人物,她连正眼看他都不敢有过。
不料凡事都有意外。
云山村背靠云山,山里面有数不清的宝藏,分到手的公粮填不饱肚子时,大家就会往山里想办法。
原主也常常被王桂兰赶去山里采些蘑菇松菌之类的山货,有一次下山时,就碰见了失足滑落矮崖的邢东阳。
当时山上没有别人可帮忙,她又没有别的办法,后来还是在他的指挥下,找出了他掉在崖上背篓里的绳索一端系在树上,另一端扔了下去,邢东阳顺着绳索才攀了上来。
那是邢东阳第一次和她这个村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灾星”打交道。
邢东阳是高中毕业生,自然是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事后他想好好感谢一下这位伸出援手的姑娘,不料姑娘见了他就跑,话都不敢和他说。
邢东阳知道她初二上完就被迫辍学,感叹姑娘不易,就想找些书给她看,结果给了她几次她都不敢要。
后来邢东阳发现这姑娘不是不想看书,只是害怕与他交流,就在她割猪草时远远地把书放在她的篮子里,让她看见又不用和她说话,这次她才接受了。
之后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把书还给他,再借下一次的书。
吴冬玲就是无意中发现原主在家偷偷看书,后来顺藤摸瓜发现给她书看的居然是邢东阳。
这才种下了祸根……
第17章探病
吴冬玲被她这个发现震惊不已,邢东阳在知青里都是受人仰视的,在村里姑娘的眼里,更像是天上的太阳,看看就罢了。
她倒也没想过要高攀邢东阳,她就是觉得像吴桐这种人人喊打的灾星,灰头土脸干活的贱人凭什么能得到邢东阳的青睐,自己都得不到的她凭什么得到。
嫉恨的种子悄悄发芽,从此就根植在她心里。
因为这件事,吴冬玲不止一次折磨过原主,原主心虚,生怕吴冬玲把这件事闹开,只得忍气吞声。
吴冬玲变本加厉,直至最后落井下石,想彻底毁了原主。
苏桐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吴冬玲知道,吴冬玲心高气傲,也不可能告诉外人自家那个无能的大姐比自己强。
可没想到,田青蓉说她也知道。
知道她有书看,今天又专程捎两本书来,是几个意思?
也想像邢东阳一样发挥友爱互助精神?
田青蓉见苏桐始终不说话,也急了,她不经意地瞟了眼病房门,从苏桐手里抽回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翻开,道:
“你是不是担心有不认识的字啊?这些外国名著有些字是比较生僻,要不我读给你听吧?”
读给她听?这是真心要来陪她啊!
可惜她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往病房门口瞟了好几次了,是还有谁要来吗?
她是想在这里巧遇谁?1章翻开,田青蓉才刚刚念了个开头,病房门就被敲响了,有道淳厚的男声响起:“请问吴桐住这个病房吗?”
田青蓉眼神一亮,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中的书。
董大姐躺在病床上正百无聊赖,想跟苏桐这边插句话聊聊天,又插不进来,这会儿听见有人敲门第一时间便高声应了,“是住这里呢!快进来吧!”
病房的门为方便医生护士进出,本就虚掩着。
房门推开,一个俊秀斯文的男青年闪身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网兜营养品。
田青蓉已经站起来甜甜地打了声招呼,“东阳哥,你也来了!”
邢东阳在这里看见田青蓉,很是意外,“青蓉,你怎么在这里?”
田青蓉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如主人般把他迎了进来,“东阳哥,瞧你说的!我咋就不能来,我刚刚还在给吴桐读小说呢!”
邢东阳有些惊喜,“原来你和吴桐这么熟啊!我以前还不知道呢!”
邢东阳走到苏桐的病床前,冲苏桐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小姑娘!不错啊!闷不声的就立了个大功,可给咱们村争光了!”
苏桐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青年,在原主短暂的生命里,这个青年是她灰暗青春里唯一的亮色,承载了她所有关于少女的梦和想象。
尽管原主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是单单他借书给她的这件事,很长时间里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他拿给她的每一本书她都认真地读过,他给她打开了一扇窗,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有冷漠和嘲笑,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
他对她释放的善意也成为她在这世上获得的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邢东阳在田青蓉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冲苏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到县里给拖拉机换配件,顺道来看看你。吴支书知道我今天过来,让我一定帮他带个好!村里走不开,要不他就跟着来了!吴支书说让你好好养伤,别急着出院!”
邢东阳是云山公社的拖拉机驾驶员,算是吃技术饭的,不用下地干活但是和其它社员一样记工分,好多人都羡慕得紧。
可当初驾驶员是公开选拔的,既要懂驾驶又要懂维修还要记规章制度,几项考试下来名列前茅的就是邢东阳。
好在邢东阳责任心强又是个热心肠,谁家有需要捎一下带一脚的都会帮忙,大家对他也都很认可。
“东阳哥,你跟吴支书说,吴桐这里让他放心,我会常常来陪她的!”
田青蓉极自然地接过邢东阳的话,边说边把邢东阳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放进床头的小矮柜里。
邢东阳一脸欣慰,“青蓉,那真是太好了!今天临走,吴支书还念叨着吴桐家里人靠不上,怕她一个人在这边不方便。”
苏桐静静地靠在病床上,看着田青蓉热络地忙活着,一副自家大姐的模样,接话也接得极快,跟自己的代言人似的。
邢东阳把目光又转向苏桐,“吴桐,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田青蓉刚要开口,发现这话似乎她答不合适,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转头看着苏桐,笑着说:
“东阳哥问你呢,你别不说话啊?”
又回头对邢东阳道,“东阳哥,吴桐胆小,让她慢慢说。”
苏桐心中好笑,田青蓉明显是想在邢东阳面前营造一个好的印象,女知青里钦慕邢东阳的不少,如果出于对邢东阳的爱慕之情,倒也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