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东阳是从自己父亲那里知道张雅萍的消息的,那时张雅萍已经被押送到了县局,涉及孟胡子,这件挟持案和吴家富的案子将并案审理。
张雅萍惊慌失措,把求救电话打回了家里,她的父母又找到了自己的父母,父亲又把电话打到了县政府,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借调在这里。
父亲很诧异,说张雅萍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和土匪的案子联系到一起,让他一定要尽快弄清事实,别影响了小姑娘的名声。
张雅萍的母亲杨娟也在旁边,更是抢过电话直接哭诉了一顿,话里话外都是他没有把张雅萍照顾好,让他一定要先把人弄出来,大过年的一个小姑娘给关局子里算什么事儿。
邢东阳接完电话浑身冰凉,倒不是因为张家的责怪,他是在害怕,害怕张雅萍真的会做出胆大包天的事来,毕竟上次……她都能给田贵出主意。
等他跑到县公安局一打听,听到被孟胡子挟持的人是苏桐和两个老头,那时他就知道,不需要再去问张雅萍了,这事肯定是真的!
她没有死心,她还在继续害苏桐,她在犯错的道路上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难过……
邢东阳清楚的知道,张雅萍是因为他而恨苏桐,尽管自己一再表明只把她当妹妹,她却觉得是苏桐的缘故他才不喜欢她,这些事情都因为他而起,而自己对苏桐的表白更是加剧了她的邪念,让她不惜与土匪合谋,只为了毁掉苏桐。
他不想去见张雅萍,也有些不敢。
他不敢听到她亲口承认她是怎样策划了这件事,那样会让他更羞愧难当。
他只是把在公安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告诉他张雅萍已经触犯了法律,没有误会更没有冤枉,人怕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能出来的,至于父亲怎样转告张雅萍的父母,他就不知道了。
邢东阳不敢去见张雅萍,也不敢回云山村,他更怕见苏桐。
他在县里的工作其实已经收尾了,毕竟到了年跟前,再忙也有个头。
他在冷风中迟疑良久,仍回了政府大院。
不料,一回去就接到了张雅萍父母的电话,张母在电话里劈头盖脸连哭带骂道:
“东阳啊!这事情会不会搞错啊!雅萍她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掺和到土匪的案子里去啊!一定是弄错了!东阳你可不能不管啊!阿姨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把你当自家孩子疼的,再说雅萍可是追着你去的鄂省,你可不能这个时候丢下她啊!你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啊!我们两家人都是当一家人在处的……”
邢东阳木木地听着张母近四十分钟的电话,然后抱着头慢慢蹲了下去。
是啊!真的不管她吗?可能吗?
张雅萍比他小两岁,虽然他从小就不爱带她一起玩,觉得她太小,又动不动就哭,太麻烦……可这也不影响她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跑。
不管自己对她有没有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看着她长大的。
邢东阳下乡是响应国家号召,自愿申请的。张雅萍和他住在一个大院,她父亲的职务虽没有自己父亲高,但家里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并不是一定要下乡的,即便是下乡,也不一定要到这么偏的山沟沟来。
可她就是一腔孤勇地到这里来了,她就是冲他来的。
两家父母的电话里回回也都要提到两人的关系,巴不得他们早点成为一家人。
这让邢东阳感到无奈和反感,他会在各方面照顾张雅萍,但是又极注意地保持分寸。
他不讨厌张雅萍,但是也没办法把她当成妹妹以外的关系。
可是现在,这个在双方父母眼里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已然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他要怎么办?
即便是他知道对与错,是与非,但是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就置她于不顾吗?
他是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可是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他连陌生人都能伸出援助之手,又怎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置身事外呢……
邢东阳搓了搓脸,疲惫地撑起身子,又一次朝县公安局而去。
第145章胁迫
按照制度,还在审理中的人犯是不允许会客的。
这一次,邢东阳给公安同志表明了他家和张雅萍家庭的关系,自己是和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希望能见她一面。
公安同志对他很客气,这个见义勇为又乐于助人的青年哪怕是公安局,也是有耳闻的。
在向上级请示批准后,邢东阳隔着一道栏杆见到了张雅萍。
被关了几天,张雅萍已经哭得不成人形,不光眼睛红肿,脸颊也红肿着,发辫蓬乱,和平日里光鲜精致的形象截然不同,他一时间竟然没有认出她来。
她见到邢东阳的那一刻就扑了上来,抱着栏杆哀鸣着:
“东阳哥!救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是被迫的!那个土匪拿着刀抵住我的脖子,我如果不照做,就会被他杀掉……”
“还有!苏桐打我!是她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我都告诉这里的公安是她打的我,可是他们都不管!”
邢东阳看着眼前的张雅萍,只觉得心痛又绝望。
“雅萍,你把经历的事都照实说,也不要先想着攀咬别人!我只有了解清楚了才能帮你。”
可张雅萍却状似癫狂,除了哭,就再三说她是受害者,是被胁迫的!还有苏桐不是好东西!苏桐打她!整个人情绪激动不已,根本不能平静下来。
邢东阳只得去找负责此案的公安,刑警队的队长张长海亲自见的他。他想了想,咨询张长海道:
“张队长,张雅萍被人胁迫的话,是不是……就不算犯罪?”
张长海看了看邢东阳道:
“如果确实是被胁迫犯罪,是可以视情节减轻或者免于处罚。但是……”
张长海转身拿过一份文件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两份笔录,是老林和老齐的。
两份口供都很简洁,但是却清晰一致地说出了张雅萍是怎样把他们骗到土房里,又是怎么交代孟胡子给苏桐准备麻药,并要求孟胡子在拿到苏桐的钱后一定要毁了她清白的经过。
邢东阳看得脸色煞白,只觉得呼吸不畅,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她怎么敢……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张长海一直注视着邢东阳,这时才接着道:
“这是老林和老齐的,就这两天还要去苏桐那里再录一份笔录,张雅萍这案子基本上就定下了。”
邢东阳颤抖着把笔录放下,对张长海说了句:
“张队长,打、打扰了!”
然后缓慢地走出了县局的大门。
张长海看着邢东阳的背影,摇了摇头。
邢东阳躺在县政府的临时宿舍里,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从县局出来到现在,他已经躺了快一天一夜了。
中间办公室的王秘书来敲了好几次门,毕竟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王秘书是被留下来值班的,他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有过年都不回家的人,明明工作都收尾了。
即便是知青,知青点逢年过节的花样更多更热闹好不好。
主要是,县局的食堂过年是没有饭供应的,他中午也是回家吃了团年饭才回单位的。
等王秘书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时,邢东阳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动了动身子,刚想去开门,门却“咣——”的一脚被人踢开了。
王秘书尴尬地站在门前,支支吾吾道:
“那个……邢知青,有、有人找你……说是京城来的。”
屋里没有开灯,有些暗,站在门前的不止一个人,邢东阳眯了眯眼,才看清踹门的那个“罪魁祸首”……
“正林!?你怎么来了!”
邢东阳看着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着实有些诧异。
站在王秘书旁边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他伸手扯开了电灯,灯光大亮,映照出他满脸的怒气。
他看着邢东阳冷冷地道:
“我要是不来!我那可怜的妹妹是不是就要当成罪犯坐牢了!”
“东阳啊!雅萍还在公安局里面受苦,你怎么还有心情躺这儿睡大觉啊!”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推开站在门口的张正林,气势汹汹,正是张雅萍的母亲杨娟。
邢东阳缓了一会儿才适应大亮的光线,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张雅萍的家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姨!正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来的?放下电话就出发了!”
张正林冷冷地道:
“幸亏没指望你!我爸还劝我妈别急,说你会在这边处理好!你倒好!躺在床上睡大觉!”
邢东阳没有说话,默默拉过两把椅子,“阿姨!正林!你们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