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伸手抱住翠芬婶,脑袋在她身上靠了靠,“我要真是没钱花了,肯定第一个找婶子蹭饭吃。”
苏桐一向清清冷冷,少有这样亲昵的表现,翠芬婶心中一热,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你也是个孩子呢!”
有了翠芬婶帮忙,苏桐不到十二点就弄好了一大桌子菜,大大小小碗碗碟碟摆满了桌子。
老林不光写好了对联,还写了不少福字,拄着拐和老齐一起,把大大小小的门上都贴满了。
院子里顿时就有了过年的气氛,一派红红火火的气象。
苏桐一直在厨房忙碌,等她抽空出来看了一眼对联,还是有些惊讶。
虽然她想过这俩老头学识一定不低,但她没料到老林的毛笔字写得这么好,笔酣墨饱,力透纸背,标准的行书。
这还是他多年没拿笔的情形下写成的。
她和这两个老头都可以为对方拼命,却又极有默契地从未打听过对方的隐私。
苏桐一句也没多问,只默默记着,以后家里还得多买点墨汁和纸张。
她再次欣赏了一下门框上的字,然后才喊了声:
“老齐,把柜子里的两瓶酒拿出来,咱们团年了!”
“哎!”老齐应得响亮。
吃团年饭要放鞭,鞭越响新年越旺。
吴二赖子自告奋勇地揽下了放鞭的任务,撑起根竹竿把鞭挑得高高的。
由于太过兴奋,鞭响的时候炸着了手,然后就看着他在乒乒砰砰的光影里抱头鼠窜,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可能是笑得有点过头,以至于苏桐提议大家一起举杯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都有些发红,还有些湿润。
谁说这日子苦来着,过年不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人嘛!别人家团团圆圆的,咱这也是!
年饭讲究慢慢吃,边吃边聊,虽然这一桌子上能聊的人不多,尽听吴二赖子吹牛皮放大话了,可大家没有一个人舍得放筷子。
吴二赖子难得有这么多听众,吹得更起劲了。
没多久,吴秋玉和石头就一前一后地跑来了,加入了他们。
“我家已经团过年了,我抽空就溜过来了,还是姐这边好玩。”
“我也是,我妈做的年饭一点也不好吃,就知道桐丫姐这边还没吃完……”
屋子里顿时更热闹了。
真好啊!过年。
石头前后吃了两顿年饭,放筷子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晃荡到院子里,挨个把门前的对联认了一遍,老林写的是行书,好多字他都认不出来。
他抓了抓脑袋,回屋问苏桐道:
“桐丫姐,红纸有多的吗?能让老林给我家也写几幅吗?”
老林听说石头找他写对联,很开心。
吴二赖子还没下桌,方桌被占着。
石头十分主动地搬了两条板凳并在一起,又跑前跑后地拿墨汁和毛笔,在老林的指挥下叠纸裁纸。
等准备就绪,一脸期待地跟老林道:
“老林,你写我认得的那种字,别连笔。”
老林高兴地应了,用正楷端端正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石头在前头牵着纸,写一个他就往后牵一截。
两人忙活了半天,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幅,石头掰着手指算家里的门,要不是红纸不够,恨不得茅厕门也要算上。
写完对联,石头意犹未尽,拿过老林的笔,在裁下来的边角料上涂涂画画,画了一条……鱼。
丑,但勉强还能认得出来是鱼。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过年,太高兴。
也可能是因为刚刚喝了点酒,有点上头。
老林看见石头画的鱼,突然神秘一笑,道:
“石头!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石头一抬眼,愣愣地道:
“魔、魔术?什么是魔术?”
老林拿起旁边涮笔的玻璃杯,把里面的水倒掉,对石头道:
“去打碗清水来。”
这杯子原是苏桐洗漱用的,后来碰了个豁,怕割嘴,一直便放在窗台上,今天刚好给老林用上了。
石头飞快地去厨房打来水,递给老林。
老林把石头画鱼的纸用东西抵着,让纸竖起来,另一手拿起那个玻璃杯,放在鱼的前面。
从正面看,透过玻璃杯能清晰地看到那条鱼。
“注意看——”
吴二赖子本来还在旁边干饭,这会儿也被吸引了目光。
老林把碗里的清水缓缓倒进玻璃杯,随着杯子里的水位增高,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条丑鱼本来嘴巴向左,现在却神奇地调了头,嘴巴朝向右了。
“哇——”
石头张大了嘴巴,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吴二赖子的筷子“吧嗒——”一下掉在桌上。
“这、这是见鬼了!”
老林看见他俩的样子,哈哈一笑。
“这还不是最神奇的,石头!去把院子里的那只母鸡抱来!”
第141章萌芽
石头还没回过神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还有更神奇的看,这才拔腿往院子里跑去,一把抓着那只母鸡就跑了进来。
母鸡本来在打盹,这会吓的又是蹬腿又是扇翅膀,“咯——咯——”地哀嚎着。
老林让石头抓住鸡放在地上,然后找了块白炭,在鸡的面前直直地竖着画了一条线。
然后对石头道:“好了!鸡已被我定住了,你可以放手了!”
“啥?放手!放手它不得满屋子飞,待会儿飞到桌上,可就把菜糟蹋了!”
“没事!我说定住就定住了!”老林一脸笃定。
石头也很想印证老林的说法,毕竟刚才那条鱼是真的调了头。
飞了就飞了,飞哪他也能逮着。
石头慢慢放开自己的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只鸡真的趴在地上,眼睛发直,刚才还乱扑腾来着,这会儿却一动不动,跟冻住了似的。
吴二赖子先是惊讶,后面就急了。
“你、你这是施的什么法,不会把鸡整死了吧!要不是我娘死乞白赖求我!我才不答应让抱来咧!”
翠芬婶从厨房出来,便听见吴二赖子最后一句话,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进来就冲着吴二赖子的脑袋一阵脑瓜崩。
“你个当哥的!良心让狗吃了!桐丫救了你娘的命,抱只鸡还值得你在这胡咧咧!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吴二赖子被打得抱头鼠窜,“我……不是!娘!你先别打!鸡让那臭老头子整死了!”
老林这会儿已经开始后悔,忙伸脚去蹭那条线。
线一没,鸡便开始动了。
它扬脖看了看四周,扇着翅膀又准备飞。
石头惊呆了!
太神了!
说定住就定住,说活又活了。
这老头还真会变戏法呢!
吴二赖子一个熊扑上前抱住鸡,摸着被老娘打疼的脑袋,对着老林就嚷嚷:
“你个臭老九,你还玩法术,还说定就定,这是封建迷信,你整这些不吃枪籽也要劳改!”
苏桐一直在门帘后静静看着,从老林往玻璃水杯里倒水开始。
这应该是老林第一次展示原来的“他”。
这会儿听见吴二赖子的话,她才走出来,一把倒掉玻璃杯的水,对石头道:
“石头,你来!你像老林一样把水倒进去。”
石头眼里涌起不可置信,“我、我倒也可以吗?”
苏桐点头。
石头端起碗,学着老林的样子将水倒入玻璃杯中,当水位线漫过那条鱼的高度时,神奇的事真的再次发生了。
那条鱼又调了头。
石头惊呆了!
“我、我也会法术了……不!不是!我也会魔术了!”
“不是法术也不是魔术,是光的折射造成了这种现象,是物理知识。”
苏桐伸手接过石头手里的杯子,倒掉里面的水。
然后自己将清水倒进去,鱼——又调了头。
“不管是谁倒这个水,这个鱼都会调头,因为这是生活中真实存在且一直存在的现象。只是平时大多数人不会留意,或者留意到了也无法理解,这也是为什么要读书的原因!”
“读书才能弄明白这些让我们觉得奇怪的现象,才能做出正确的解释,而不是都推给迷信之说。”
苏桐又看向吴二赖子,“今天过年,老林也是想给大家图个乐,你若是声音再大些,我们这个院子的人都陪你去劳改好了!”
吴二赖子向来怵苏桐,缩着脖子抱着鸡,嘴里却嘟囔:
“我、我咋知道他整的那些是啥,他又不讲清楚,还不兴人家说……”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懂可以学,可以问,也可以说,但不能乱说。不止是现在不能乱说,出去更不能乱说。”
苏桐正色道:“你将科学道理鼓吹成封建迷信,被别人听见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