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陈伟民每周都会回来打扫,花园仍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上次回来已是三个月前,眼前熟悉的景象却让她有了近乡情怯感。
温月见看向站在车旁的傅闻星,“我带你参观参观?”
“好。”
这是她第一次带他回这个承载了她太多回忆的地方。
傅闻星安静地跟在她身侧。
温月见推开大门,目光落在壁炉上方悬挂的照片上。
她的声音很轻,“这是我爸妈。”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许久。
“我带你看看其他地方吧。”
温月见转移了话题,带他参观了书房、满是阳光的玻璃花房,最后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里是琴房。”
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料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静静伫立着一架三角钢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盖上。墙边架子上放着乐谱和一些旧照片,其中一张是温月见的母亲坐在钢琴前演奏的侧影。
“妈妈生前最喜欢待在这里。”温月见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琴盖,“她弹得一手好钢琴,我小时候常在这里听她弹琴。”
傅闻星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架沉默的钢琴上。
他沉默地走到钢琴边,眼神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傅闻星微哑着声音开口:“我可以弹一首吗?”
温月见讶异看向他,“你还会弹钢琴?”
她只知道他以前是乐队的吉他手。
傅闻星轻轻嗯了声。
温月见声音不自觉放轻:“当然可以。”
傅闻星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
他按下第一个琴键。
起初的旋律有些僵硬生涩,但渐渐地,随着几个小节过去,旋律开始变得连贯。
那是一首温月见从未听过的曲子,她听得晃了神。
一曲结束,气氛陷入沉寂。
温月见轻声开口:“你弹得很好。”
“是一首原创曲。”傅闻星声音低沉,“我以前的队友写的。”
温月见呼吸微屏,她知道傅闻星对乐队队员的情感很特别。
他站起身,合上了琴盖。
“这首曲子还没来得及在观众前发布,他们就离开了,”傅闻星顿了顿,声音低哑,“你是除了他们以外,第一个听这首曲子的人。”
温月见眼睫一颤,“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听众。”
他抬起眼,眸底酝着黯淡的光。
“想去三楼的房间看看么?”
她怔了怔。
温月见第一天来傅家时,傅嘉盛就告诉她,三楼尽头的房间,是傅闻星的“禁地”。
他却第一次提及了那里。
她牵动嘴角,“我……可以进去吗?”
“嗯,”他眼尾轻挑,嗓音酿着柔意,“是你的话,当然可以。”
回到傅家别墅,傅闻星带着温月见径直往三楼走。
张妈错愕地看着他们朝尽头走,喃喃自语:“小少爷这是……要解开心结了吗?”
越靠近那扇门,温月见的心跳就越快。
傅闻星推开门,她猝不及防被呛得掩住口鼻连连咳嗽,眼眶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待尘埃稍定,室内的景象才清晰地映入眼帘。
房间中央,一个不算大的表演台突兀地立着,上面摆放着损坏严重的几件乐器。
电子琴,架子鼓,立式麦克风。
唯一完好的是那把电吉他。
温月见的心猛地揪紧,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乐器是傅闻星那些逝去队友的遗物。
温月见站在门口,看着他站在舞台前,背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
她喉咙发紧,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半晌,傅闻星才开口:“走吧。”
温月见点点头,默默地退出了房间,看着他轻轻带上那扇沉重的门,隔绝了尘封的过去和刺目的阳光。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傅闻星所谓的禁地,禁的从来不是空间,而是他心底的那片荒原。
但现在,那片荒原久逢甘霖,贫瘠的土壤终开出花。
第94章我现在有两个殊荣了?
温月见拿到月考成绩后,第一时间发给了傅闻星。
【我比上次进步了十分】
幼稚鬼:【嗯,很厉害】
温月见:【你把我这套试卷做了,如果分比我高,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幼稚鬼:【你之前欠我的人情还没还,这会儿又积累上两个,你的人情是批发的么?】
温月见气恼:【你见我向谁承诺过人情?】
幼稚鬼:【没见过】
温月见:【那不就对了】
【只有你有这份殊荣,就偷着乐吧】
看见这条消息,傅闻星刚扬起的嘴角滞住。
他唇线绷直,回复:【行,题目给我】
【为确保公开公正公平,你来监考】
温月见将早就打印好的试卷拿了出来,敲响了傅闻星的房门。
她还清晰记得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这个空间时的景象。
那时窗帘紧闭着,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寂的气息。
那时候的傅闻星,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受伤幼兽,警惕又疏离。
但现在不同了。
窗帘虽然依旧拉合着,却不再是严丝合缝的紧闭。
中间一道缝隙被刻意地留了出来,一束明亮得近乎刺眼的阳光倾泻而进,晃得温月见眯了眯眼。
“喏,监考官来了。”她收回视线,唇角轻掀,把带来的笔递给他,“限时90分钟,傅同学,请吧。”
傅闻星接过笔,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书桌。
他的身形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阳光描摹着他低垂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温月见在沙发上坐下,托腮安静地看着。
傅闻星做题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温月见选的是文科,他是理科,她还特意问理科班的老师要来了卷子。
她听说这次的理科数学很难,觉得傅闻星还要些时间,将手机静音,看起了历史的知识点总结视频。
傅闻星落下最后一笔,“写完了。”
温月见下滑通知栏,时间才过去65分钟。
她惊讶他的速度,“做完了?”
傅闻星转着笔,眼尾轻弯,“嗯,你看看?”
温月见起身过去,拿起试卷,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和红笔,开始批改。
她看得异常认真,每一道题都仔细核对。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解答题……步骤清晰,答案准确。
温月见的笔尖在最后一道大题的得分栏上,画下了一个醒目的满分标记。
她抬起头,对上傅闻星深邃的眸底。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疏离或戏谑,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等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满分,”温月见将批改好的试卷推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点涩意,更多的是由衷的敬佩,“傅闻星,你真的很厉害。”
她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想问,问他还决定回学校吗?
可她不敢问,怕得到的答案还是拒绝。
傅闻星的视线扫过试卷上鲜红的对勾和得分,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
他没有看分数,目光重新定在温月见脸上。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我现在有两个殊荣了?”
温月见一呛,别开眼,“是啊,你想提什么要求?”
傅闻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整个人似乎放松了一些,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带着阳光温度的气息。
良久,傅闻星嘴角轻掀。
那笑意很浅,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眼底漾开了一圈涟漪。
“第一个要求,”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温月见的心上,“以后月考成绩,都要第一个发给我。”
温月见一愣,没想到是这样简单的要求,下意识地点头,“哦……好。”
“第二个要求,”傅闻星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束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的阳光,重新落回温月见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后周末有空的话,能不能也像今天这样,来这里坐坐?”
他不再说监考,也不再提人情。
他的要求,只是希望她继续走进他这片逐渐向阳光敞开的空间。
温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那束阳光点燃了一般,鼓噪得厉害。
她应得干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