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见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拘谨地和他们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和傅嘉盛温和的个性相反,二人是不苟言笑的性子。
傅毅神色淡淡,点了点头,“你就是月见吧,和清姿长得挺像。”
唐凤霜和蔼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倒是个模样乖巧的孩子。”
“老大,老大媳妇,”汪秀荷在面对他们时,摆出了傅家掌权人的沉稳端庄,“你们回来了。”
傅嘉盛喊他们:“爸,妈。”
两人在面对傅嘉盛时,严肃的表情才有所松动。
唐凤霜心疼地拉着他上下打量,“嘉盛,许久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三人在叙旧,傅闻星才慢悠悠从楼上下来。
“伯父,伯母。”
听见声音,二人齐齐朝他看来,面色不虞,却还是冷淡地应了声:“嗯。”
温月见察觉到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好,安静地坐在沙发最边缘,降低存在感。
旁边忽地塌陷了一块,她余光瞥见傅闻星在她身侧坐下了。
她压低声音:“沙发那么大,怎么偏坐我旁边?”
傅闻星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我过去破坏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
温月见分明还看到汪秀荷旁边空间很大,“明明傅奶奶旁边也空着。”
他轻嗤:“你别管,我就爱坐这。”
今天晚餐的位置不同于以往,傅毅夫妇坐在主位汪秀荷的身侧,傅嘉盛坐另一边。
温月见避开了两个长辈,坐在了傅嘉盛身侧。
她小声和他问好:“嘉盛哥。”
傅嘉盛眉眼温和,“月见,不用拘谨,我们是一家人。”
傅闻星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的视线在两侧的位置逡巡了一番。
唐凤霜没有要让他过来坐的意思,正好他也不想过去,拉开温月见旁边的椅子坐下。
所有人落了坐,汪秀荷才开口:“今年是月见来到傅家的第一个新年,以后也会一起过很多个新年。我已经将她认做我的干孙女,老大,凤霜,你们要将她视为傅家人。”
两人应声:“是。”
除夕夜的晚餐很丰盛,温月见却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只敢夹眼前的菜。
傅闻星见她连喜欢的糖醋排骨都没动,不由好笑,正要问她吃不吃,傅嘉盛就已经夹了一块到她碗里。
“月见,这是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温月见受宠若惊,“谢谢嘉盛哥。”
傅闻星笑意渐淡,收回眼继续吃饭。
她似有所觉,偏过头问他:“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他闻言,嘲弄低笑:“你喜欢的都不敢夹,还有胆子帮我夹菜?”
温月见鼓起脸,秀气的眉微拧,“当然有!”
傅闻星眼尾轻挑,“我想吃我伯父面前的螃蟹。”
傅毅坐在她斜对面,桌子宽,她想要夹就得站起来。
温月见闭了闭眼,身子刚离开座位几厘米,就被傅闻星按着手腕坐了回去。
“不用。”
她眨了下眼,“可你不是想吃吗?”
“他们规矩严,不喜欢看人站起来夹菜,”傅闻星支着下巴轻笑,“会说你没规矩的。你也不想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他说到后半句时,声音加重了几分:“毕竟他们是我哥的父母。”
第46章因为她也有家
温月见觉得莫名,“他们是长辈,我本就应该尊敬,可和是不是嘉盛哥父母有什么关系?”
“咳咳,”唐凤霜轻咳两声,“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还是吃饭要紧,有什么悄悄话之后再说。”
感受到来自夫妻两人审视的目光,温月见如芒在背。
严肃长辈的压迫力,让她不自觉垂下脑袋,脊背都绷紧了些。
晚饭结束后,傅家人坐在暖炉前聊家常。
傅毅两人许久未归家,问的都是汪秀荷和傅嘉盛的近况。
温月见自知插不上话,默默坐在了最边上,打开投影看起了春晚。
她将声音降到最低,安静看小品。
傅闻星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人自成一区,和另外其乐融融的四人格格不入。
温月见撑着脸,偏头问他:“为什么嘉盛哥爸妈看起来不喜欢你的样子?”
傅闻星眼帘低垂,声音沉闷:“因为他们很喜欢我的父母,而我父母因我而死。
她心跳骤停了一瞬,从他低落的表情里感同身受地涌起难过的情绪。
温月见不想再问下去,她移开视线,看向电视里正在上演的小品,“这个小品挺有意思的。”
傅闻星撩起眼帘,“嗯,说的是一家团圆,的确有意思。”
她抿着嘴,试图安慰他:“至少从身份上来说,我们都一样,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提起总是在国内外奔波无瑕回家的父母,温月见只记得零星几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的父母虽然总是在电话里说爱我,打回家里的钱也向来准时,可我更想要的是他们的陪伴。
好不容易在我中考完,他们将重心放在了京城发展,我们才得以重聚。只是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他们就遇到车祸双双殒命了。
真正意义上来说,我和他们的相处只有一年。傅闻星,你比我幸运,多了九年。”
傅闻星眉眼间的阴郁消散了些,眸底却还是氤氲着深邃漆黑的浓雾。
“那是一个暴雨天气,我想吃芳御斋的桃花糕。那家店和从公司回家是两个方向,他们却还是不顾恶劣天气去了芳御斋,因为避让对面闯红灯的大货车,撞破大桥围栏坠入河里。”
他眼睫低垂着,“他们的死,的确因我而起。”
温月见拧眉,“傅闻星……”
“月见,闻星,也过来陪奶奶聊聊天啊。”汪秀荷朝他们招招手,“今年的春晚哪有意思。”
温月见站起身,声音携着梨花香拂来:“可我们都有傅奶奶这个亲人。”
傅闻星无声低笑,也去了汪秀荷身旁。
傅毅和唐凤霜对视了一眼,都腾出位置让他们两人坐。
汪秀荷拉过温月见的手,“你们年纪还小,不像嘉盛已经大了,他成熟稳重,能让我放心。
闻星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秉性不坏,只是叛逆了些。但幸好,月见来了以后,他就有了个同龄的朋友,也收敛了许多。”
她欣慰地拍拍温月见,“所以我想在明年傅家的春日宴上,正式宣布月见成为我干孙女的消息,以后傅家给你撑腰。”
汪秀荷是现任傅家的掌权人,即使傅毅和唐凤霜心里有什么意见,也不会贸然提出来。
气氛沉寂下来。
傅嘉盛率先打破沉默,温笑着说:“我觉得这很好,月见懂事乖巧,又是奶奶故交的孙女,成为我们的家人再合适不过。”
汪秀荷看向傅闻星,“闻星,你觉得呢?月见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
温月见偷偷看他的反应。
傅闻星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眉梢,“我没意见。”
汪秀荷笑得更灿烂了,随即望向面容沉静的傅毅两人,“那敢情好,老大和凤霜也赞成吧?”
傅毅恭顺应:“自然是听母亲安排。”
唐凤霜笑着说:“妈的眼光一向很好,我也觉得月见这个孩子不错。”
汪秀荷一拍手,“那便这么定了。可不能只在口头上说月见是咱们傅家人,要让其他人也知道!”
唠完家常已经接近凌晨,汪秀荷乏了,便让唐凤霜扶着自己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晚辈。
傅嘉盛问:“月见,我买了些烟花,要一起去放吗?”
温月见眼睛一亮,“好啊。”
傅嘉盛知道傅闻星向来是对这种活动没有兴趣的,便没问他。
可他却懒声道:“哥,怎么不问我?”
傅嘉盛讶异,“你也想去?”
“去。”
“那很好,”傅嘉盛欣慰地舒了口气,“你愿意出去走走,我很开心。”
司机王叔回家过年了,温月见还是第一次坐傅嘉盛的车。
“京城市区禁止燃放烟火,我们只能去偏些的郊区放。我虽然拿到驾照两年了,可还没怎么上过路,”他歉疚地笑笑,“不过这个时间路上并没有什么车和人,我的技术还是够看的。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让闻星开,他的车技比我好。”
温月见阻拦:“不行,傅闻星刚刚喝了点果酒,也算酒驾。”
傅闻星闻言嗤笑:“交警也要回家过年。”
她义正词严:“你不是说不做违法的事么,酒驾就是违法,哪怕是果酒也是有酒精度数的。”
他没再和她争辩,自觉地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坐进去。
“我哥没喝酒,让他开。”
温月见见他钻进了副驾驶座,怔然地愣在原地几秒。
傅嘉盛的语气里带了些谴责:“闻星,副驾驶座该让给月见,她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