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见才去了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水很澄澈,她触碰的一瞬,就被沁人的凉意冷得指尖泛红,但掌心的麻意渐渐消散。
在两人离开前,温月见向住持道了声谢。
住持笑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你们会再来还愿的。”
温月见一怔,“可是我没有许愿。”
住持仰头看天,“但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走出寺庙,温月见问傅闻星:“要回去了吗?”
“先等等,”他站在缭绕飘出的香烟之中,声音也跟着悠远,“他们之前最想来的地方就是隐云寺,但乐队的演出排得满,一直没有机会。我问过住持后,他向佛祖请示,答应了将他们的骨灰葬在梅林。”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认真说了这么多话,怔然地听完,“那我们去梅林。”
这片梅林是百年前栽种的,每年冬天,是开得最艳的时节。
刚走进梅林没多久,温月见就感受到有一点冰凉落在她鼻尖。
她错愕仰脸,“下雪了。”
雪粒子簌簌落在梅枝上,傅闻星在一棵树前蹲下身。
他搭在树干上的指节泛白,黑大衣肩头积了层薄霜。
温月见望着他孤峭的背影,想起第一次在池塘边见他时的场景。
其实那时她也像现在如此觉得,傅闻星很孤独。
她想到气时说出的话,眼睫颤了颤。
她不该说他没有朋友的。
温月见拂开垂落的梅枝,“他们……埋在这里?”
“他们之前玩笑说死后要葬在花开得最盛的树下,”碎雪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我在这棵树上做了标记。”
她蹲下身,果真在接近土壤的底部看见了一道刻痕,上面写着:追梦。
傅闻星指腹轻柔地碰了碰土,许久才站起身。
雪下的趋势越来越大,他拂去肩上落花,“回去吧。”
温月见轻轻哈出一口气,“这个天气恐怕缆车要停,还是等雪小些再下山吧。”
傅闻星远望了眼还在运行的缆车,“这场雪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趁现在还能赶在缆车停运之前下山。”
在工作人员宣布缆车停运前,两人坐上了下山的缆车。
轿厢刚开始运行,温月见就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
林雪愤愤地挣开谢辞安的手,“你不是说好要带我去梅林的吗,为什么现在就要下山?”
他无奈地哄她:“阿雪,以这场雪的趋势恐怕要晚上才能停,到时候就没法下山了。刚刚我问过工作人员,这是最后一趟下山的缆车。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梅林下次也能看。”
林雪被安抚好了情绪,在谢辞安温柔的搀扶下上了轿厢。
温月见无声轻嘲。
前世她说想看早起日出,谢辞安就不耐皱眉:“月见,你别无理取闹行吗?谁家好人四点起床啊,我真的只想好好睡觉。”
她垂下眼想,这就是用心偏爱和敷衍的区别么。
轿厢里比室外要暖和一些,温月见搓了搓掌心。
她望向窗外,“今年京城的冬天,好像比以往还要冷。”
傅闻星应了声:“京城也许久未下雪了。”
得了空,温月见继续看傅嘉盛的辩论赛。
傅闻星打开了游戏。
倏地,轿厢摇晃了一下,运行的缆车在中途戛然而止。
温月见紧张地趴在车窗观察外面,“好像停在半空了。”
傅闻星操作不停,“大概是故障了。”
她看见他身后的墙上贴着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但有些磨损,她便凑过去想仔细看。
轿厢狭小,温月见这么一靠近,傅闻星眼前的光蓦地被挡了个完全。
他闻到近在咫尺的梨花香,还夹杂寒梅的香气。
傅闻星的动作迟滞了一下,直到手机传来被敌方击杀的播报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垂眼看,屏幕已经黑了。
温月见已经将电话都摁了出来,坐回位置上。
等待接通的间隙,她发现傅闻星的脸色不对。
“你怎么了,脸有点红?”
他轻咳一声,眼帘颤了一下,“有点闷。”
“这里不通风,是有点闷,”温月见没放心上,电话一接通就直入正题,“你好,我们还在轿厢里,缆车好像遇到故障停止了。”
“是的,因为温度急剧下降,导致轨道被冰住了,我们现在正在派施工人员赶过去处理,请您稍安勿躁。”
温月见舒了口气,“好的。”
她见傅闻星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奇问:“你不是说打青铜局是不可能死一次的吗?”
他面不改色:“刚刚网卡了。”
温月见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我的网不卡,要给你开热点吗?”
他低头,将微烫的耳根埋进衣领里藏起来,“不用,现在好了。”
他们等了半个小时,维修人员就赶了过来。
缆车重新发动,温月见也看完了辩论赛。
她伸了个懒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见傅闻星也正好结束游戏,她好奇问:“你崇拜嘉盛哥吗?”
傅闻星垂着眼,“他的确优秀,可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前世直到温月见重生前,傅嘉盛一直都是一个人,年少白发,可见他为傅氏投入了多少心血。
她问:“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34章你们互相把对方看顺眼了?
“吃喝玩乐,享受当下,不做违法的事。”
温月见默了一下,才说:“那你很有道德底线了。”
缆车在山下的起点处停下,工作人员对两人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下雨,这场雪来得突然,我们没做好应急准备,对二位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
傅闻星杵在一旁一言不发,温月见瞥他一眼,“你给点反应。”
他才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机械性地开口:“没关系。”
被硬塞了一份隐云寺的礼盒后,工作人员才离开。
温月见打开,是一个签筒,还有两串红绳。
她偏头问傅闻星:“你要摇摇看这个签筒吗?”
他懒散地耷拉着眼皮,“我不信神佛。”
“但我觉得谢辞安他们那根签倒是挺准的,镜花水月,一场虚妄。”
温月见捧着签筒摇了摇,掉出来一支。她捡起,上面写着:上上签,法雨重生。
重生么,还真是精准。
她眨了眨眼,举起签给傅闻星看,“真的很灵验,你不试试吗?”
他怀里被塞进一个签筒,便敷衍地摇了几下。
温月见捡起地上的签,“也是上上签,枯木逢春。”
傅闻星垂眸看了那签几秒,“不信。”
她将签放回签筒里,“不信算了。”
“父母双亡,大伯背叛,”温月见在心底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前世被爱人蒙蔽四年,“多重debuff加持,这签却说我会涅槃,我自然要信。”
傅闻星将那支签放进口袋,“暂且信一回。”
雪越下越大,温月见拎起礼品袋,“快回去吧,雪太厚路很难走。”
车里开了暖气,她搓了搓冻到僵硬通红的手。
温月见开始拆礼盒的另一样东西,红绳。
刚刚工作人员说这红绳是过了佛堂前那尊香炉的,得到了佛祖庇佑,有保平安的寓意。
温月见拿出一条戴上,“你好像不戴首饰品,那另一串我给我朋友,可以吗?”
傅闻星余光瞥了眼,“谁说我不戴。”
她惊愕地转头,“我只是跟你客气一下问问而已,这两条红绳是同款,你要是戴了,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温月见气恼:“明知故问。”
傅闻星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替她回答:“误会我们是情侣?”
她平静下来,“对,我不想让人误会。”
温月见承认得坦然,他其实也没打算要,只是故意逗她,“可以。”
她愉悦地弯起眼,“那就谢谢了。”
回到傅家刚过一点,傅嘉盛一直在客厅里等他们回来。
听见推门的动静,他站起身。
“你们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让张姨把菜热一下。”
傅嘉盛现在对两人一块出门并不意外,见温月见手上拎着礼盒袋,温笑着问:“月见买了什么?”
她打开袋子,“有个隐云寺的同款签筒,还有两根过了香火的红绳。”
温月见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怎么样,好看吗?”
傅嘉盛点头:“好看。”
“这里还有一条,嘉盛哥要吗?可以保平安。”
傅嘉盛还没回答,傅闻星就幽幽开口:“怎么,刚刚不是还说要送给你朋友?”
温月见强忍着没有当场怼他的冲动,微笑着说:“如果嘉盛哥要,我当然会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