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是本殿记得千岁爷身份有异，不知东厂如此权势，于北凉是福是祸啊。”凤年娃娃脸上全是单纯无辜的笑容。
好像他只是有口无心，直率的把大家的心思说出来，并不让人觉得他是针对闻臣，反而让人认为他单纯。
尚公公看了一眼玄铁黑木马车，见里面毫无动静，便知道自家爷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出面，故而笑了笑。
贺兰扬还等着尚公公回嘴，等了半天都没听到，不由得看了一眼尚公公。
不愧是东厂的二把手，能跟在闻臣那个死阉人身边的都不简单。
这个时候闻臣的身份闹得沸沸扬扬，面对凤年的话，若是解释倒是显得东厂十分在意这些流言，若是反驳回去，更显得心虚，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接茬。
雨越下越大，凤年的脸色有些难看。
本来他可以坚持的，但那是在闻臣来之前，任谁看到旁边的人坐在舒服的马车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而自己要在这里挨冷受冻，心里都会不平衡。
凤年在深沉此刻也有些不想坚持。
正当他要给自己找个台阶时，前方传来马蹄声，西齐的人马到了。
“爷，皇甫世仁到了。”尚公公走到马车前，轻声开口。
“嗯。”
马车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的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那队人马由远及近，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马车，而是八人抬着的奢华轿子，四角坠着清脆悦耳的铃铛，轿夫都是练家子，抬的四平八稳。
轿子旁边还有几名侍女，美貌惊人，各个身量纤细，气息平稳，呼吸轻缓，一看便知这些侍女内力都不低。
她们执伞而行，周围的雨水沾染不到分毫，在往后是大队的人马，约有七八十人，马车物资一应俱全。
看到这一幕，贺兰扬微吸一口气。
都传皇甫世仁为人奢靡，酷爱美色，贪图享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两个时辰没走完三公里，合着这么远的路，硬生生让人抬过来的，而非马车。
和贺兰扬的观察角度不同，凤年看到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
难怪皇甫世仁敢从西齐来到北凉，就连给他抬轿的轿夫抬了这么久，面不红气不喘，脚步沉稳有力，武功定然不低。
更不用说那六个婢女，他离的这么近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明显武功在他之上。
不知这几个人和那位爷打起来，谁能更胜一筹？
“北凉七皇子，见过摄政王爷。”
凤年微微拱手，贺兰扬紧随其后。
轿子停下来，最前方的两名侍女上前两步左右掀开帘子，用珠穗固定，露出里面荒唐的一幕。
只见轿子里面，两个皮肤雪白的女子惊呼一声，连忙扯过衣服盖在身上，与此同时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从两人身上起来，翻了个身躺在女人怀里。
长腿屈起，外裳披在肩膀上，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八块腹肌，男人三十多岁，但相貌英俊硬朗，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漂亮的眸子透着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姿态闲散却气势强大，好像他看的不是人，而是脚下的蝼蚁。
“七皇子？”
皇甫世仁嗓音淡冷，“孤还以为会是贵国的长公主迎接，毕竟长公主名声在外，连孤的儿子都被她拿下，可见她的地位在皇子之上啊。”
贺兰扬瞬间就听出了皇甫世仁是对陛下安排七皇子来迎接他而感到不满，皇甫世仁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但陛下似乎就是故意这样的，否则就是派大皇子来也比七皇子强。
凤年笑了笑，“六皇姐昨日刚刚回京，许多事情都不清楚，这不，父皇还派了千岁爷同本殿一起。”
第399章本座全家都死了
“千岁爷？”
皇甫世仁将这三个字意味不明的在自己唇边过了一遍，他刚刚就看到停在那里的玄铁马车了，此时听凤年的话，目光移过去。
“这就是坊间说的，我们西齐的小皇帝？”皇甫世仁招招手，轿子抬到马车前，他垂眸。
“怎么，既然有这种传言，东厂督主不打算出来见见孤？”
他目光紧盯着马车，下一瞬伸出一只冷白的手将窗口的帘子掀开个角落，里面传来幽沉的嗓音。
“陛下派本座来接人，既然王爷已经到了，就一起进宫吧。”
“真不出来啊。”
皇甫世仁笑了一声，饶有兴致道:“若是真的，孤还是你的小皇叔呢。”
他眯起眼睛，从缝隙里看不到闻臣的脸，只能看到一只诡秘幽沉的凤眸，深邃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
“王爷确定吗？”
马车里，闻臣透过帘子将皇甫世仁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他这帘子是特质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
不太清楚，但足够了。
闻臣收回手，掌心中把玩着两颗钢珠，似笑非笑道:“本座全家都死光了，自然也包括，小叔叔。”
皇甫世仁:“……”
他第一次见识到北凉这位千岁爷的牙尖嘴利和阴阳怪气，有些不习惯，无语之下竟然笑出了声。
有点意思。
他的皇兄可是十分正经不说，堪称古板严肃，没想到这个可能是他皇兄的儿子之人，居然长了一张好嘴。
这趟北凉之行，他来了兴趣。
不管这人是不是他找了二十年，想杀了二十年的人，他都想陪这人玩玩，让他在北凉，寸步难行，那个时候嘴巴还能这么损吗？
“走吧。”
皇甫世仁让人把帘子放下，径直入了城。
凤年走过来，笑着道:“千岁爷，您老人家要跟我们一起进宫还是……”
闻臣没说话，尚公公微笑，“七殿下，陛下并没有让我家主子爷进宫。”
凤年眼里染上笑意，父皇也不想闻臣这么快和皇甫世仁接触啊。
他招了招手，带着人缓缓进城。
城外眨眼之间就只剩下气势迫人的东厂锦衣卫，尚公公沉声道:“爷，皇甫世仁竟然将西齐的潜煌卫全部带了出来，还有点苍宫的弟子，难怪咱们的人几次都被发现了。”
点苍宫的弟子最是擅长奇门遁甲，五行之术，对空气中的流动很是敏感，就算东厂的人在善于隐秘那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气息，除非修炼到督主这样，否则很难逃过点苍宫的眼睛。
“爷。”
执墨走过来，轻声道:“点苍宫如今的宫主年老体弱，新的少宫主不过才十七岁，手段一般，现在点苍宫一半都已经被皇甫世仁收入囊中，剩下一半虽然还在等着爷回去，但也已经摇摆起来。”
西齐的皇后历来出自点苍宫，由点苍宫的宫主亲自从百官之女中挑选一位资质出众的亲自教导，而这个人被称为少宫主。
上一任西齐皇后就是如今点苍宫宫主的小徒弟，西齐镇远将军长女，而如今的少宫主是西齐丞相之女。
也就是西齐小皇帝未来的皇后。
尚公公明白执墨的意思，这是要闻臣袒露身份，回到西齐，娶了那位少宫主为后，重新把点苍宫的势力纳入麾下和皇甫世仁一较高低。
尚公公叹了口气。
执墨还是不懂啊。
爷心里只有殿下一个人，就算回去也不回娶那位少宫主的。
与此同时，皇甫世仁的轿子入城，因为是雨天，路上都没什么人，皇甫世仁抓着侍妾的手把玩着，漫不经心道:“北凉的都城比起西齐如何？”
那侍妾软若无骨的靠在皇甫世仁怀里，乖巧道:“自然是比不过西齐的，西齐有王爷治理，比起北凉强了许多倍不止。”
“你这张嘴。”皇甫世仁捏着她的下巴，“真是……虚伪至极！”
侍妾脸色一变。
皇甫世仁已经松开了手，冷冷道:“滚下去吧。”
那侍妾不敢多说话，连衣服都不敢穿，衣衫不整的从轿子里跳下来，很快就被人拽走。
另一个侍妾吓得脸色惨白，小心翼翼的给皇甫世仁捶腿。
“雨天都不出来做生意，西齐的都城可做不到。”皇甫世仁喃喃开口。
他这一路上都没看到摊贩，反而是几家店铺开着门，盛京城比他想象中的要富庶不少。
突然，皇甫世仁察觉到了什么，猛的顺着刚才未来得及合上的帘子缝隙看去，却见一处茶楼二楼之上站着一道窈窕身影，正面色淡然的看着这边。
两人目光相接，对方微微扬眉，似乎有些诧异他的敏锐，但也没有收回视线，而是朝着他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皇甫世仁眯起眼睛。
“去看看。”
“是！”
身侧侍女执伞悄无声息的离开，与此同时，帘子缝隙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殿下。”千机低声道:“应该是点苍宫的弟子，她们的人手段十分奇特，要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