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想寻何物?”宗肆不太在意的随口问道。
“世子想找什么,我就想找什么。”宁芙道。
“我不过是来调查李大人的死因。”他淡淡,毕竟牵扯到康阳,四姑娘如此护短,宗肆这一回,与她显然不是一路的。
“世子眼下,不如与我合作。”宁芙提议道。
宗肆没说行,也未说不行,姑且算是默认了。
两人进了宅子,宗肆才点了支火折子,递给她。
“世子的火折子,可否送与我两支?”宁芙先前便发现,宗肆这火折子,与其他的不同,能用的是寻常火折子的两倍时辰,也更易点燃,办事用这个,是极为便利的。
宗肆扫了她一眼,不语。
宁芙见状,便也不再多问。
两人各自翻找起来。
直到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灭了火折子,宁芙只觉脚下一空,待坐到那房梁上时,失了平衡,不禁往下摔去,便是如此,她也未发出一点声响,只闭着眼等着自己跌倒地面上。
宗肆将她捞了回来,宁芙再一往前匍匐,便跌在了他身上。
她刚要有动作,宗肆贴在她耳边道:“别动。”
灼热的呼吸声就在耳畔,她连大气也不敢喘。
下一刻,有人推门进来。
“几月前大人不就让人来查过这处了,今日大半夜,怎又让我们过来?”
“京中来了人,今夜又大张旗鼓地盘问余氏,大人不放心,反正又没下命令定要找出东西,检查一遍是否有遗漏就得了,不让京中那位得到就是了。”
宁芙心往下沉,不知他们口中这位大人,指的是谁,可这般担心那罪状书落到宗肆手中,便极有可能是设计让祖母顶罪的那位。
两人翻找一阵,去了厢房。
“你猜会是谁。”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难道不是你外祖母的人?”宗肆反问道。
宁芙蹙眉道:“绝不会是我外祖母。”
她不太服气地动了动,宗肆忙将她按回去,这一坐,就正好坐在了他腿上。
宁芙觉得这个姿势太过让人浮想联翩,坐在他腿上,身子却僵着不敢动,只伸手想去找柱子扶着,好保持平衡。
宗肆将她乱摸的手,扯了回来,这回声音冷了点,“别动!”
仔细听去,声线也有些沙哑,与平日里其实不太相同。
他的气息落在脸上,有些酥麻,宁芙想让他别再开口,便咬唇轻声道:“痒。”
宗肆眉心一跳。
宁芙在感觉到男人不对劲的时候,这下是真的一点也不敢动了,沉默不语。
下一刻,宗肆的手,却搂住了她的腰,手指在她腰间摩挲着,不知在想什么。
“世子若是正直之人,就不该乱想。”宁芙却是打了个激灵。
“我想什么了?”宗肆语气倒是如常,清淡得无欲无求似的。
“世子自然可以否认,但你自己心里清楚。”宁芙不禁冷下脸,没有女子在这方面是不敏锐的,即便男子装得再正经再冷淡,再道貌岸然。
第54章郎有情
“四姑娘有话,不妨明说。”男人却是要追问到底。
宁芙看他分明是越来劲了,抿起唇,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如此夜色之下,两人都未开口,耳边便只有彼此呼吸声,那鼻息,似乎交缠在了一处,缠绵而又缱绻。
她便连喘气都放慢了。
夜色中,宗肆顿了顿,未再逗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人才离开。
宗肆带着她下去后,两人各自寻物,再也无半句交流。
宁芙也没想过今日就能有收获,不过知道宗肆什么打算,也不算毫无进展,跟着他办事,总归要容易一些。
“这人想必是确切知晓,李放还留有一份认罪书。”宁芙定了定心神道。
“你外祖母也未必不在乎此事。”宗肆侧目看了她一眼。
宁芙不禁替康阳说话道:“雍州城中之事,并非全与我外祖母有关。”
宗肆却道:“雍州坊间有言,有官家者,招权纳贿,以权谋私,徇私舞弊,百姓苦其久矣,所说之人,四姑娘以为是谁?这般之人,便是杀头也……”
这说的虽不全对,可康阳总是挨着几分的,宁芙垂眸道:“若是我外祖母做的,我认,可要不是,我也不会任由我外祖母背黑锅。何况我外祖母也并非真这般十恶不赦。”
只是敬文帝,需要外祖母是一个那样的佞臣,外祖母就只能是这个佞臣,而要说功绩,公主府又何尝没有,晋王军中,外祖母捐了多少银子,大舅舅也是为大燕而死。
宗肆道:“要都是死罪,多一样少一样,有何区别人只会评价其好坏,可不会记其到底做了多少恶事。”
宁芙心中仿佛被敲了一闷棍,外祖母被敬文帝提防,多一样罪证,少一样罪证,最后的结果,或许的确并无甚区别。
“宁老夫人的话,虽显薄情寡义,可让你与公主府断了往来,何尝不是在乎你。”宗肆冷心冷面道。
他并非在意他人生死之人,只不过宁芙与他上辈子到底有几分旧情,他才好心劝诫,若是明智些,眼下就不该牵扯进康阳的事。
便是康阳未犯错,敬文帝也留不得她。
许多人要外祖母死,便是宗肆也是如此。
宁芙心中更是难受得厉害,想起上辈子外祖母被屈辱的困在囚车中自刎,靖哲表哥中毒身亡,舅舅死于狱中,婧成表姐沦为军妓,一时更觉悲伤了,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但很快被她若无其事的擦去了。
“我只想要个公正的结果。”宁芙道。
宗肆顿了顿,未再言语。
两人回了山庄,待在烛光之下,才看见她眼底盈盈有泪,不由一顿。
宗肆眉目清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美人便是哭,也是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更像他梦中,上一世的她。
那个喊他郎君的女君。
他伸手替她抹去了眼泪。
宁芙浑身僵硬,往后避了避。
宗肆这会儿,对她似乎有那么一丁点怜惜。
“我会助世子寻到罪状书,还能帮世子更多,若是到时发现我祖母并非世人所说那般不堪,还望世子留情。”她借着机会道。
“太晚了,休息吧。”宗肆收回手,语气平静道,没回她的恳求。
宁芙在心中顿了顿,又想起离京前,他让她回去谈他们的事,不知他是否是故意让她看出怜惜的。
“出来也有些久了,我走了。”宗肆走前道。
“姑娘在同谁说话?”冬珠敲了敲门,不放心道。
今日宁芙是带着冬珠一块来的,除了婧成前几日借走了她,冬珠一直都是随行在她左右。
宁芙敷衍打发了她,思索起今日之事来,能知晓李放的罪状书有备份的,定然与他关系还算亲近,只是在这雍州,人人不待见他,私下与他关系不错的又是谁?
她想到了今日被带回公主府的余氏,与李放私交不错的人,定然私下去过李府,想必余氏也熟悉他,起码在雍州这些贵人里,是余氏最熟悉的。
余氏嘴上肯定不敢透露,不过一个人下意识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也不是完全没法子从她那打探到消息。
却说宁芙这一回出城,也在山庄待了好几日,一来是为了赶制外祖母的寿礼,二来也是为了不显得那晚出城,太过刻意。
康阳宴辰在即,谢衡也忙碌起来,无人打扰她,也还算清净。直到宴成那日,公主府才派了车马来迎接她。
“表妹。”原是婧成跟着马车一块来了。
“婧表姐,这几日府中如何?”宁芙上马车时问道。
“世子审了余氏两个时辰,不过未有任何结果,之后几日,他也再没什么动静。”婧成早几日也很担心,眼下才放心下来。
宁芙却是清楚的,宗肆只不过是做得足够隐秘,不可能没动静。
也不知他有什么进展没有。
……
公主府今日,倒是比宁芙想象中朴素,并无那奢靡繁华之景,寿礼也无那贵重之物,只那铺满地面的红地毯,与随处可见的红灯笼,透着几分喜庆。
今日公主府中,宾客众多,婧成回了府,便无暇再顾及她。
“世子身边站着的那位公子,虽身着朴素,可仪表堂堂,不知是哪位公子,上前去打听打听。”雍州的女君,向来是大胆的。
“那是凉州的陆大人,听闻还未娶妻呢。”旁边的女子揶揄笑道。
宁芙在人群中,看见了陆行之,而他莫约是早瞧见了自己,很快便看向了她。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他看向自己时,眼神似乎与看别人时,要不同一些,似乎更包容,更有耐心。
她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对她如此,世上又怎会有平白无故的好。
宗肆也看了过来,神色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