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阿芙骑射那阵子,他也曾短暂幸福过,那是他人生之中,最有耐心的一段时日。
陆行之又想起宁芙了,其实上一世的阿芙,才有过真正小女君的娇羞时候,她虚心请教他,拉着他的手撒娇说:夫君,我没听明白,你再教教我。”
宁芙道:“对别人我不敢这样厚脸皮的,但你是我夫君,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晚上欺负我,我都不说你,你也不能计较我学得慢,不然你再欺负我,我也要说你了。”
陆行之闭上眼,有些回忆太过美好,那时的阿芙也独一无二,唯有他才感受过宁芙最真心最热烈的时候,才越显得此刻凄凉。
而他要是死了,也不知会去向何处,也许会消弭于人间,化作一抹灰烬,渐渐的,所有人也会忘了他。
阿芙不会知晓,她心中最坏的夫君,曾在她身边也待了这样久。
不知道也好。
陆行之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一片清明,并未再逗留。
而另一边,宁芙已去了主殿,便看见了那状元郎,李秋生。
“世子夫人。”李秋生起身道,他曾在凉州,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宁芙笑道:“听闻李大人是凉州人,可有婚配”
“尚未。”李秋生道。
“李大人这般俊郎,女子该是趋之若鹜才是,怎会成亲这般晚”宁芙好奇道。
李秋生顿了顿,道:“在下曾有过心仪之人,后来那人死了,在下一时还未走出来。”
死过一次,他又曾心仪过的,也只有婧成了。而若非自己是婧成的表姐,李秋生恐怕不会提及此事,毕竟康阳公主府,如今已经败落了,聪明人不会在与公主府的人,扯上关系。
宁芙扫了一眼喝过的杯盏,其中的茶叶,便是来自茶庄,其中的桂花茶,一向是婧成的最爱,恐怕这也让李秋生睹物思人了。
“王妃这桂花茶,出自何处”不过片刻,李秋生果然问道。
宣王妃道:“这是在郊外的慕神医那买的。”
李秋生道:“原来如此。”
宁芙道:“李大人可要去茶庄那正好将方子替我带去,慕神医如今在宫中难得回来,也省的我再跑一趟了。”
她说着,便吩咐冬珠去取了药方。
“慕神医繁忙,王府便请了宫中太医来给我看身子,这是求子嗣的方子,只是药材慕神医那齐全些,等慕神医回来,替我抓完药,会有人送来王府。”宁芙道。
送完陆行之的宗肆,正好回来,不由多看了宁芙一眼。
那写药方的纸,确实出自京中,且药方也并无问题,上边写的也的确只是药材,加之又是求子嗣问题,李秋生自然愿意卖宣王府一个人情。
“不过,王府差遣下人去,不也极为便利。”李秋生道。
宁芙道:“实不相瞒,这药材宫中都没有,定然是极其稀罕的了,叫浮生梦,世间恐怕只有一两支,我向慕神医求这等好东西,也怕旁人眼红,不想让人知晓,这浮生梦,在王府中。”
李秋生看了一眼药方,上边确实有一味药材,唤做浮生梦。
李秋生不用想便知,恐怕也有其他贵人,在求此物,是以王府不愿让人知晓,自己在争夺。
不过这事,你知我知,他不过替王府带一个药方,另外求浮生梦的,也不会知晓此事,即便知晓了,他也能说自己并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人家记恨的,依旧只有王府,而不会怪到他身上。
可世子妃,却会实打实感激他,毕竟眼下,于世子妃而言,有个子嗣,极为重要,而世子对世子妃,可是上心得紧。
何况,世子妃是婧成的表妹,这一点,他已愿意帮忙。
“世子妃放心,不过是顺路,我替你将药方送去。”李秋生道。
宁芙便感激道:“多谢李大人了。”
宗肆在李秋生走后,才对宁芙道:“想要子嗣,你信那些方子,不如来求我。”
宁芙自然明白他的深意,方子再好,也还是需要他的“努力”,他才是那根源,只要他卖力,用不着这方子。
“原来还须求世子。”宁芙不禁道,“我还以为世子求之不得。”
宗肆缓声道:“自然是求之不得,是我未说对,是我该求阿芙多心疼心疼我。”
他神色未变,正正经经,带着惯有的清冷,只是眼中带着撩拨和笑意。
“男人一旦太主动了,可就让人没太多新鲜感了。”宁芙劝道,“世子还是不要太主动得好。”
宗肆看着她,道:“怎会找李秋生帮忙”
尽管知晓他已经猜到了,宁芙还是解释道:“一来,李秋生看在你的面子上,会帮这个忙,二来,这药方没问题,太医前些时候也来过王府,即便出了意外,有人怀疑这方子,一时也找不到不对劲之处。三来,救婧成,需要他帮忙。”
宁芙从李秋生未娶,以及记得婧成喜欢桂花茶,都能判断,他对婧成情谊很深,否则又如何会记得这些细节。
要让他知晓婧成的存在,进一步判断他对婧成的态度,才方便他后续,对婧成施以援手。
……
李秋生到茶庄时,老远就看见一个在挑着茶叶的女子,女子戴着面纱,坐姿端正,透着几分故人之姿。
那一刻,心跳飞快。
李秋生三步两步走到女人面前,对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飞快地低下了头,有几分心虚。
李秋生。
婧成已经很久未想起过他了,也从未对宁芙提起过他,人总是不会提起,自己干过的缺德事。
婧成刚到雍州那年,就听闻凉州李家有个貌美又聪明的公子,为人自视甚高,她便也想见上一见。
可惜当时凉州混乱,雍州也不服外祖母,两人见面,是在一同被匪人绑架之时,彼时婧成扮的是一位小儿郎,半点不敢透露自己是一位女君。
李秋生很是照顾她,他很聪明,后来带着她逃跑,而渐渐也知晓他厌恶康阳,曾因于宣王府相熟,被公主府打压过。
婧成只好夹着尾巴做人,可不敢说康阳是她祖母。
路不好走,李秋生背她,没东西吃,李秋生给她找,便是夜间冷,李秋生也会抱着她,给她温暖。
后来李家找到他们,婧成跟着回了李家,依旧夹着尾巴做人,那时李家发现了她是女君,将这事瞒了下来,而她可乖可乖了,李秋生质问她的身世,她编的一套一套的。
跟李秋生表示,自己绝不会骗他,一口一个哥哥的。
“你是女君,还让我抱着你睡”李秋生皱眉。
“太冷了。”婧成狗腿地说,“在别人面前不这样。”
直到后来,康阳嚣张地来了李府,将她接走,连道谢,也是高高在上的,不过谢礼很厚重。
李秋生冷笑道:“原来是婧成姑娘。”
婧成之后,再也不敢在李秋生面前露脸,也不敢提他。
此刻,见到李秋生,婧成又不由夹起了尾巴。
而李秋生,也猜到了宁芙的目的,她在试探自己,对婧成的态度。
第187章宁芙之计,婧成之心
婧成见李秋生不说话,一时心七上八下的,她若是真有尾巴,指不定这会儿,一时夹着,一时又摇一摇,同他示好。
她是有些怕李秋生的,也知李秋生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带着她从匪人手中逃出来后,起先也无数次想着将她丢下,只是婧成对他撒娇,眼泪汪汪的求他,他才每回都带着她。
对她好,也是相处有些时日之后的事了。
婧成低声道:“公子来茶庄,有何目的”
李秋生伸手,掀开了她的面纱,面纱之下,是一张普通的脸,左脸还毁了容,并非是婧成的模样。
“民女长相丑陋,碍了公子的眼了。”婧成道。
李秋生看了她许久,才道:“你叫什么”
“民女名唤杳杳。”婧成道。
“倒算得上一个好名字,想来你的主子,对你还算上心。”李秋生不冷不热道。
婧成眼珠子转了转,男子这般,分明是有些不高兴了,但孟渊可不是个好惹的,她也不想孟渊生气,便保持距离道:“公子可是要来买茶”
“慕神医不在”李秋生道。
“神医一直在宫中。”婧成道。
李秋生将药方放在桌上,道:“这是世子妃让我转交给慕神医的。”
婧成心下一顿,将那方子拿起来瞧了瞧,编走进了内室,再出来后,道:“其中有味药材,我并无开的权限。”她有时也会代开方子。
“是那浮生梦”李秋生道,“世子妃说过,等慕神医来。”
婧成乖顺敛眉,并不言语。
“再给我备一些桂花茶。”李秋生又道。
婧成心中一颤,却是不敢有异议,心中猜测他是否认出自己了,道:“劳烦大人等上片刻。”
李秋生微微颔首,他看着婧成忙碌的背影,上一次得知她死时,他暗自去了康阳公主府,却未看见她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