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宁真远就进了宫。
敬文帝道:“你说,这论功行赏,为何重要?”
宁真远道:“这既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公正,也是对臣子的尊重,若非如此,必然招致懈怠。”
敬文帝笑道:“朕却以为,这重在一个赏字,有赏才会有功,而非有功才有赏。”
宁真远眼中,论功行赏在讲分配,而在敬文帝看来,这却是激励之法。
他虽想将宁芙赐婚给儿子,只是他从不亏待功臣,是以大燕叛国之臣少之又少,为数不多的几个之中,竟还有自家老四。
如今也是时候,该处置老四了。
至于陆行之,朝中势力牵连不多,即便做过宣王府的幕僚,可参与的,却也仅是各方正事,是个真干实事的,而非拉帮结派之流。
大燕需要这样的臣子,办事利落,而又事事办得漂亮。
敬文帝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已做好了决定。
无人知晓,当夜宁真远进宫,同敬文帝聊了什么。
只是几日之后,一道婚讯,震惊了京城。
敬文帝竟给陆府的陆二公子以及宁国公府的宁四姑娘赐了婚。
“那陆公子,相貌堂堂,四姑娘也俊秀绮丽,二人倒也般配。”
“日后生的娃娃,怕不知还有多俊俏。”
“你倒是大胆,这就想到娃娃去了。”另一人含笑打趣道。
京城中,自是众人津津乐道。
宁芙却在国公府,有好几日未出门。
孟泽自然相约了她好几回,只是如今亲事定下了,宁芙再去见他,便不合适了,否则一顶朝秦暮楚的帽子扣下来,国公府女君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她却是也未料到,敬文帝会突然赐婚,也好在前些时日,就完成了孟渊交代她的事宜。
宁夫人对这门亲事,是极满意的,原本她一直担忧孟泽,如今可以放下心来了,而这女婿,又正好是自己一直以来挑选的,再好不过。
整个宁国公府,都极高兴。
陆行之来国公府时,是在午后。
他与陆夫人来国公府拜访,也许是相谈亲事事宜的,正好与宁芙在沁园撞上。
因着才定下亲事,宁芙再见到他时的感触,便全然不同了。
陆行之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才看向宁老太太,恭恭敬敬道:“老夫人。”
宁老太太,自然是极喜欢他的,眉开眼笑道:“你在达州待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日后便多来国公府坐坐,当成自己家便是。”
眼下,可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陆行之在长辈面前,表现得极尊重,对宁真远与宁夫人,都是如此。
大房的卫氏,听闻他来了国公府,也赶了过来。
卫氏虽平日里爱奚落,可宁芙的婚事定下来了,她心里总体还是高兴的,而向来虽有些拜高踩低,可对陆行之,卫氏也极佩服。
陆行之与长辈们,交谈了许久。
宁老太太见他看了宁芙无数次,心里门清,含笑道:“我与你母亲谈事即可,你与阿芙,下去忙自己的事吧。”
众人都笑了笑。
宁芙却是不由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宗肆也来国公府谈过亲事,只可惜碍于他的身份,国公府的长辈,也无人敢在他面前,以长辈身份自居。
那时倒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宗肆行色匆匆,国公府配合,全然没有此时的其乐融融。
只有阿母,那会儿对宗肆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现在她明白了,因为是宗肆应允了亲事,阿母有些感激。
宁芙不禁细想了会儿,上一世的宗肆,其实对阿母,还算客气,阿母去王府,他若有空,几乎会去见上一面。
他只是不喜欢国公府,似乎不会不喜欢阿母。
陆行之起身行礼道:“多谢老夫人。”
宁芙回神,看了看他,见他看着自己,便收回了视线。
两人行走在国公府的院落中。
“陆公子曾对我说,让我安心回京便是,六殿下不能对我做什么,可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同圣上请旨赐婚的打算”宁芙道。
陆行之道:“我却未料到,有人让你往孟泽身边凑。如若我不请旨赐婚,圣上不日会赐婚你与孟泽。”
宁芙蹙了下眉,却不想陆行之与宗肆一般胆大,竟敢对皇子直呼其名:“陆公子小心祸从口出。”
陆行之倒也算听话,见她开了口,便没有再对孟泽直呼其名:“四姑娘似乎不讨厌六殿下。”
仔细听去,其实有几分酸溜溜的,只是他情绪无起伏,是以难以辨别。
宁芙道:“说不上讨厌。”只是也不喜欢,若不打她的主意,她敬而远之便是。
陆行之抿起唇。
“陆公子却似乎与六殿下不太对付。”宁芙道。
陆行之顿了顿,淡淡道:“我与他很难对付。”
宁芙只当两人政见不合,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身边这位,上辈子是一直吃着孟泽的醋的,吃到她提一嘴孟泽,他就会极不高兴。
“你我的亲事,陆公子怎么打算”宁芙问。
“只是为了保你不嫁给孟泽的权宜之计,四姑娘若是不满意我,你我的亲事便可取消,一切以四姑娘的心意为主。”陆行之道。
不过,他还想娶她一次。
哪怕是假的。
不知为何,他说这番话,宁芙心中却隐隐有些疼:“你不必如此,我说过的,既然重活一世,你便好好活,你并非是我的挂件。”
陆行之眼中温柔了几分,道:“我与四姑娘不一样,不过四姑娘不必担忧我,我所做的一切,正是我心中所想。”
有一抹思绪从她脑中飞快略过,只是太快了,她什么也未抓住。
与此同时,这门亲事,也传到了北地。
第148章怕被偷家
屈阳看了眼一直没有反应的宗肆,一时也不敢言语。
宁四姑娘的亲事,来得太过突然。
直到出现的章和,打破了平静。
“世子哥哥,宁姐姐同陆公子的亲事定下来了。”章和进了书房,兴高采烈地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宗肆。
男人看她一眼,神色淡淡。
屈阳好心阻止道:“章姑娘,近日身子可有好一些?”
自章和奔赴北地以来,生了一场大病,一个小女君,独自前来北地,可想而知有多艰辛了,又不顾危险,始终站在世子一边。
屈阳对她的印象是极好的。
只是小女君说自己拿世子当亲哥哥,屈阳却觉得似乎并非如此。
屈阳这番话,却是为了章和不再提京中那四姑娘的话题,可惜章和却像是未察觉一样,继续笑盈盈道:“宁姐姐一直喜欢陆公子,眼下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二人极般配。”
这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就得遗憾终身,感情之中,向来容不下第三人。
宗肆蹙了下眉,道:“宁四姑娘对陆公子,并算不上喜欢。”
她对陆行之是有些亲近,甚至态度比对自己好一些,可在宗肆看来,那并非是爱慕。
至于亲事,大概是权宜之计,陆行之也提防着孟泽。
章和见他如此,笑意浅了些,道:“世子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您莫要生我的气。”
宗肆看了看她,却是不语,半晌后道:“我向来将阿和当成亲妹妹看,又如何会生你的气,既然身子还未痊愈,下去休息吧。”
他有意无意的,不知在提点什么。
章和只听见那句“亲妹妹”,心中一时酸涩不已,她一点也不想当他的妹妹,只是她也知,她改变不了什么。
她只希望,有朝一日,他的想法能改变。
却说即便如此,宗肆夜间还是难以入眠,起身面无表情得洋洋洒洒地写了封信。
孟渊是在几日之后,收到这封信的。
杳杳随侍在身侧,自然也偷看到了一些内容,本想憋着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好奇心到底是让她没忍住,小声问:“世子这是准备回京么?”
孟渊勾了下嘴角,道:“再不回京,怕家被人偷了。”
杳杳道:“他怕再不回京,阿芙与陆行之的亲事就真成了。不过,这却对你有益,不如顺水推舟。”
孟渊道:“我还以为你学不会替我考虑。”
杳杳急道:“不会的,我向来是替你考虑的。”
“既是替我考虑,又为何还要乱跑?”孟渊反问。
杳杳不语,神色间纠结意味明显。
“乱跑就算了,还日日同李枋在一处?”孟渊意有所指道,“与他共住一室,这么不提防他”
“李枋是个好人。”
孟渊神色一拧,凉凉道,“是么。”
“这是自然,他的武功极好,有他在,便是我出去,也不会碰上危险的。”杳杳对暗卫李枋,是十足的信任。
这是孟渊派来保护她的,她自然放心。
孟渊扯扯嘴角,并未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