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宁夫人简直担心得连觉也睡不好,听了冬珠说她救了个被追杀的人,更是担心得不行,又怕女儿救的是敌军的人,也不敢声张,只写了信回京,希望夫君想想办法。
眼下见到女儿,宁夫人霎时就泪流满面了。
“阿母。”宁芙便慌忙下了马车,用帕子轻轻抚去她的眼泪。
“这一回,我饶不了你,为了一个外人,一个陌生人,拿自己去冒险,我与你父亲,何时这般教过你?去,去书房跪着。”宁夫人冷着脸道。
陆行之道:“夫人,四姑娘并非是刻意为了救人,而是受人威胁,不得已而为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四姑娘也是为了保命,才尽心尽力救治那人,好在我在路上,正好将她救下。”
“那为何冬珠为与我说起这情况?”宁夫人疑惑道。
“四姑娘却是怕您担心,是以并未告知冬珠具体的情况。”陆行之道。
宁芙却也未想到,陆行之替她撒起谎来,如此面不改色。
他也始终将她护在身后。
而宁夫人,向来对他印象很好,便也没有怀疑,道:“这淮朔如此不安全,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眼下真是前有孟泽这匹狼,进退两难。
“夫人放心,如今圣上派我来监督达州修路的进度,我自会护好夫人与四姑娘。”陆行之道。
“也得亏有你。”宁夫人心中放下了心,又看了女儿一眼,陆行之为何来达州,她自然是清楚的。
自己不过说着让女儿面壁,他神色中都露出了几分为难,便是这么一点小事,居然也舍不得,自己要是再说两句,估计他都得自己替阿芙受罚了。
不过宁夫人心中还是高兴他如此的,她满意陆行之,他愿意将女儿放在心上,她乐见其成。
因着陆行之护着,宁芙也并未去书房面壁。
陆行之也留在宁府,用了一顿晚饭。
“不知京中近来近况如何了?”问话的是宁夫人,她担心孟泽,阿芙装病,亦不会是长久之计。
“夫人放心,有我在,四姑娘便不会嫁给孟泽。”陆行之道。
“也是为难你了。”宁夫人叹了口气,“他是皇子,日后也保不齐是皇……若非以阿芙生病为借口来养病,倒不知该如何拒绝他。”
得罪他,自然不是明智之举。
“眼下圣上安好,日后境况到底如何,还未有定数。”陆行之道,“夫人近月守好四姑娘,莫要再嚷四姑娘出府。”
宁芙眼下,自然是不敢开口辩驳的。
宁夫人冷哼道:“你放心,日后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分明已及笄了,还是如此贪玩。”
宁芙虽冤枉,她哪是贪玩的性子,可也同样是难以反驳。
陆行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却是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下还能看她们母女拌嘴,似乎上一世那悲凉的经历,都只是一场梦。
他离开前,宁芙问他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圣上为何派来刺杀宗肆的人是孙政,刑部尚书也算要职,敬文帝好端端的,如何派亲信之子前来?”
心腹之孙,该是找个由头往上升便是,而非如此冒险,毁了性命。
陆行之道:“四姑娘可猜到,是谁派人刺杀世子?”
宁芙心中不由一愣。
陆行之看着她,什么也未说,宁芙却沉思起来,随后明白过来什么,莫非孙府,也是希望孙政死的。
宁芙心情便复杂了几分。
世家府邸,为了权力,便是对亲人也是如此,有利时则团结,为利时则凉薄。
“陆府为何希望孙政死,却是让人费解。”宁芙道,“莫非是圣上,需要他死。”
“君要臣死,又有几人能幸免,幸免之人,为了苟活,亦不得不冒天下之大不韪。”陆行之道,“世子能碰上四姑娘,是他之幸,却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
自此后,宁芙未再出过府。
孟泽对她的心思,依旧未放下,时常给她写信。
宁芙也知他未必没空,只嘴上说得好听,可怕她传染的重疾还未好,信中从不提,半个来看她的字眼。
她也乐得自在。
孟泽倒是也会同她说起些宫中的事,譬如孙政被胡人掳去这事,以及宗肆也许“死了”这事。
他并无半分心焦,半分难过。
只要宣王府在,死一个宗肆,对他亦无半分影响。
而敬文帝的态度,他恐怕心中亦是明白几分的,是以他也清楚,宣王府没那么如日中天,对他而言才有利。
宁芙在王府生活了三年,是最想不到,王府中人,竟然也如此薄凉的。
因孟泽提到孙政,是以她给孟泽的回信中,也很自然的提及孙政是谁。
半月后,孟泽的信便又来了。
“孙政是谁,恐怕你得问问四哥,四哥会笼络人心,如今我与他,可没四哥同他亲近。”
宁芙看着他这话,心中明白了几分,孙政原先大抵的孟泽的人,之后不知如何,竟与孟澈成了一丘之貉。
也难怪孟泽如此阴阳怪气了。
她想着,继续往下看,却是一顿。
“我三表哥的尸身,如今已运到北地,却不想华安府的女君,会这般有情义,得知三表哥去世那晚,便孤身骑马前往北地去了。”
华安府的女君,便是章和。
第140章回京路
宁芙在看到孟泽提起章和时,却莫名想起了不久前,在达州府上,宗肆对自己的那一吻。
亲密若是不带半分情欲,反倒是让她记得最清楚。
如今她也不知,章和与宗肆之间,这一世究竟到底会发生什么。
宁芙仔细回忆了一番,其实后来回京,亦是有人提及过章和在此时去了北地的,只是她上一世并不知晓宗肆的事,并未往这方面想。
女君这般不顾安危与名誉,只身前往,那情义自然是极深的。
而宗肆“死了”这事,外边也未听到过半点风声,一如上一世,宣王府将这事,隐瞒得很好。
之后,宁芙在淮朔渡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父亲未被贬,就有人护着她与阿母,不至于像上一世那般捉襟见肘。
陆行之偶尔会私自来见她,两人时常聊起的,也不过是宫中局势。
其实宗肆似乎也来过,宁芙偶尔觉得好像看见了他,只是再一定神,便发现是自己眼花了,是以也并不确定了。
至于敬文帝生病的消息传来,是在一个雨夜。
用了晚饭后,宁芙便跟着宁夫人一块在府中散步消食,却见宁伯迎着个商贩前来,道:“四姑娘,这小贩说是给您送茶叶来的,听闻是您写信过去,特地让茶庄那边送茶过来。”
那小贩道:“是茶庄的杳杳姑娘,让我将炒好的新茶,送来给姑娘的。”
这送茶之人,自然不会是婧成,而是背后的孟渊,恐怕这茶叶,也并非是寻常茶叶。
宁芙含笑接过,道:“正是我写信让人送茶来的。”
她让宁伯,带着小贩去领了赏,而自己则是回到了寝居之中。
宁芙将那茶叶拆开,便见到了中间的信,信中提及敬文帝重病之事,已有瞒不住的趋势,以及她如今,可以回京了。
这事,她在见到陆行之时,也同他提起了。
陆行之先是蹙了蹙眉,在斟酌一番后,道“四姑娘若是想回京了,便回去吧。”
“陆公子可是觉得不妥?”宁芙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陆行之道:“圣上派我下来督察,这却不是一般的差事,达州的道路,一直未能修成,便是因为达州鱼龙混杂,有人需要达州如此,我若能让这路,顺利修完,那是大功臣,只要我所求之物,圣上能替我办到,便不会拒绝我。”
路不通,则人不和,人不和,则政不和,怕是有外部势力扎根此处,以达到分裂大燕的目的。
便是陆行之不提,宁芙也知他办这事,背后受到的阻挠,怕是不计其数,敬文帝自然早就想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恐怕也是一直毫无头绪。
而眼下,越是重病,就越想离世前留下美名,哪位帝王,不想留下丰功伟绩。
“陆公子可会有性命之忧?”宁芙不由担心道。
“上一世,这事便是我办成。”陆行之安抚她道,“四姑娘可安心回京。”
宁芙放下心来。
于是在这淮朔待了五月时日,她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宁夫人自然是放不下心来,道:“这时回京,六皇子若是还打你的主意,该如何?”
宁芙心中却未担心这个,孟渊既然让自己回去,那定然是有把握让孟泽娶不成自己,且恐怕是有事情,需要她去办:“我亦写信问过父亲,父亲也说此时能够回京。”
想来父亲也是听到了些许,敬文帝重病的风声,如今父亲不似上一世,现在的父亲,手中握着权力,孟泽在敬文帝重病的情形之下,自然是不敢的威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