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并不均匀,显然是过于匆忙,并无功夫好好磨墨。
他将信纸取出,叠好,便又看见了她留下的荷包,经过这半余月的奔波,这荷包上染着些血迹,她这几日应该清洗过,却无法将那血迹除去。
宗肆眼中不由多了几分笑意,宁四姑娘分明是一个极具同理心的女君,知这是他的念想,便将这只荷包归还给了他。
只是她对他越是好,他心中的执念,便也越深、越清晰。
宁芙是他的。
宗肆将荷包佩戴在了腰间。
许久之后,京中人都极为好奇,宣王府的世子,什么好物没见过,怎会一直戴着这么一支破损的荷包,手工却也不好,与他的身份,未免太不匹配。
只有宁国公府的四姑娘,听到众人的讨论时,站在角落中,含笑不语,神色见还带着几分心虚,一副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
而眼下,宁芙同陆行之,一起坐在他的马车之中。
达州来往之人,形形色色,便是坐于马车之中,那各色方言的交谈,也不断传来。
陆行之将她周身检查了一番,待确定她无恙后,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不必为了世子,将自己置于那般险境。”陆行之道。
宁芙看向他:“陆公子早知,上一世我所救之人,便是世子吧?”
陆行之顿了顿,却并未否认。
“陆公子曾说过,不能擅自改变他人的命运,也不能对外人说起未来之事,也难怪陆公子替我找来搭救宗肆的武夫,在真出事后,并未再出现过。”
宁芙在几日前,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而他还是替自己找了那武夫,并不是为了救宗肆,而是为自己准备的。
也不止这一些,还有那哑巴耳聋的车夫,也是他提前安排的,算准了她的怜悯之心。
仔细一想,便知那车夫不简单,她与宗肆遇上,也太过巧合,分明是清楚了宗肆的行踪。
上一世宗肆被她所救,这一世只要也是被她所救,就不算陆行之插手,改了宗肆的命。
她亦是重生而来的,并不属于这一世,是以他可以改变她的轨迹。
若是她遇到了危险,想必那武夫会出现。
陆行之沉默良久。
“四姑娘为何……在知晓那人是世子后,还甘愿涉险”他的眼睛泛着红血丝,近日担心她,已有许久未休息好。
宁芙却是怔了怔,她是出于何种心态呢
因他上一世,替她摆脱孟泽
似乎并非全因如此。
宁芙垂眸,道:“或许是因为,有几分理解他,就连宣王府也可以为了家族权力,不惜要他性命,他变成上一世那般模样,似乎也情有可原,他也极可怜。”
陆行之嘴角动了动,却是并未说出话来,只那双原本就有些泛红的眼睛中,似乎多了几分动容。
“世子心中,定然是极感动的。”陆行之低声道。
宁芙道:“我却也知晓了,他上一世为何会娶我,原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仅仅只是为了助我摆脱六殿下而已,我却总想着,他有几分喜欢我。其实这般说起来,他倒像是那牺牲了自己人生的。”
陆行之皱眉道:“世子并非觉得娶了四姑娘,是牺牲,世子既然做了,那便是心甘情愿。”
“他那么冷漠,你只是他的幕僚,又怎会知他到底如何想”宁芙不赞同道,“他便是心中后悔,他亦不会表现出来,否则后来也不会在北地,有其他女君。便是我死后,他的后悔,也许也并非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物是人非。”
陆行之看着她的脸,却忽然将她拉入怀中。
陆行之的怀抱,很温暖,不似上一世的宗肆,那般冷冰冰,也不似这一世的宗肆,总带着几分占有欲。
他那般包容她。
“四姑娘这般美丽,就足够让世子不后悔娶四姑娘,更别提还有四姑娘的救命之恩。”陆行之道。
“他可从未觉得我是绝色。”宁芙撇嘴道。
陆行之却想起了婚宴那日。
他站在门口,看那一身喜裙的女君,袅袅而来,在场所有人,无一不觉得她美,亦惊艳了他。
他看着冷淡,实际上已偷偷看了她许多眼。
后来他背着她,娇娇的新娘子问他:“郎君,我今日可好看”
他未回应,自从捡回一条命后,他不信任任何人。
后来她离世,他每每想起那一日,都极后悔。
他分明觉得她美极。
第136章回忆中
陆行之自重生以来,很少去想上一世的事。
这时却忍不住去回忆。
最开始,他的确并不喜欢宁芙,当然对其他女君亦是如此,所有人于他而言,都并无区别。
感情再深又能如何,连父亲都想取他性命,兄长也将他往死里逼,何况是毫无血缘的妻子,娶谁都是一样的,利益关头,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只有权力,握在手中,才是最切实的。
是以宣王府的权力,那时几乎都握在了他手中,他架空了宣王,将宗亭边缘化,宣王府中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还得在外彰显宣王府的团结。
而他也正好还需要借着宣王府的名头行事,便从未否认过,便是面对卑微的父兄,人前也还算给足脸面。
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利益。
而与宁芙的亲事,来得有些凑巧。
他撞见过孟泽“欺负”她的时候,譬如将她压在墙角,两人举止极为亲密,她的双手撑在他胸膛前,耳根绯红,媚若无骨。
这却让他想起,她救他时,脱去他的衣物,那双手替他抹药时,也曾温柔的抚摸过他的胸膛。
那一刻心中忽然生出一抹异样来,于是他目睹完了全程。
本想着看看宁四姑娘会如何拒绝,可惜她虽红着眼睛,却并未阻止孟泽,不知是否是欲拒还迎是以他并未上前。
之后在宣王府,他撞上她一个人坐在亭子中,便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想嫁给孟泽?”
连他也不知,自己问出口的,为何是这句。
宁四姑娘说不想。
他觉得这问题无趣,是以只是“嗯”了一声,并未逗留。
直到不久后,宁夫人上门找他商谈亲事,第一回他未答应,第二回宁夫人红了眼,告诉他,孟泽为了利益在逼婚,怕女儿死在孟泽的算计之下。
他自然不愿见孟泽得到晋王的支持,再者,宁四姑娘对他也算有救命之恩,与他而言,娶谁都并无不同,再三沉思,他答应了这门亲事。
娶谁都不过是要个孩子,万一他死了,替他守着宣王府,而回报自然是宣王府的利益,他若死了,一切都会是她们母子的。
至少他会保住宁芙性命无忧,就如同她救了他一般,宁国公府前程堪忧,孟泽保不齐真会要了她的性命。
直到后来成亲那日,她太过美艳,他心中是动了些心思的,以至于拜完堂之后,亦有些心不在焉,男人或许早晚都有动邪念之时,反正那也是他的妻子,他要了她,也合情合理。
只是孟泽朝他泼了冷水。
孟泽喝得大醉,红着眼睛朝他挑衅笑道:“可惜表哥娶的,也曾臣服于我身下,四姑娘的身体,美得让我流连忘返,如若是没有胸口的那道疤,就更完美了,不过也足以让我失控。”
孟泽并无强迫女人睡觉的爱好,他向来喜欢哄得女君,心甘情愿臣服,主动的将身子交给他。
“她是喜欢我的,只是怕被我利用,为了保全国公府,这才嫁给了三表哥。”孟泽笑着笑着,红了眼睛,“只是我却并非全然为了利益,我并非全然为了利益啊,我挺喜欢她。”
宗肆那一点心思,便落了下来。
宁芙救他,并不知晓他是谁,眼下也无法保证,孟泽是不是故意将她安插在他身边的,毕竟很多女子,为了爱人,什么也做得出来。
新婚夜,他未进婚房。
而之后,他又让下属查出,宁芙确实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正是同孟泽一起。
一连两个月的忙碌,他几乎将她忘在了脑后。
直到那一天,宁芙捧着灼耀来找他,乖乖巧巧的喊他:“郎君”。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娇娇地说:“我把灼耀给郎君,不过郎君也得回我房里,这个交易是否可行?”
“灼耀我只想送给郎君。”她又补充,“其他任何人问我讨要,我都不会给。”
她分明羞涩,整个人都红了,却生怕他拒绝,直直的看着他,就差把“求你了”写在脸上了。
他其实不是很在乎灼耀,好的弓,他并不缺,比灼耀更加名贵的,也数不胜数。
但他受用她的示好,喜欢不仅心里试用,身体也试用。
当晚他回了她们的寝居。
景华居在她的打理之下,散发着栀子香,不过不难闻,他不排斥。
宁芙见他冷淡模样,也不气恼,而是翻出她的压箱底,红着脸道,“郎君挑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