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不是他想看见的,眼下他身子还算不错,朝中局势,还不能失衡。
敬文帝因着宠爱宗贵妃,心中其实是更偏向孟泽的,只是孟泽却也未合适皇储之位,太过毒辣,又天天盯着他这皇位,教敬文帝如何能放心。
若不是只有这两位儿子能继承皇位,敬文帝属实是谁也瞧不上。
孟泽也察觉到了敬文帝的心思,心中不由一惊,换成其他人来彻查贪腐一案,他都不放心,倒不如让他三哥来。
在孟泽看来,孟渊对自己虽也冷淡,可到底是一母所出,总不至于向着孟澈。
“父皇,儿臣也认为三皇兄合适。三皇兄虽从不理朝政,可在朝堂之中,便也无派系,便不会有包庇谁的可能,反而最是公正。”孟泽道。
“且彻查贪腐一事,三皇兄只须下令即可,只要公正廉洁,并非需要瞻前顾后,考虑对策之事。”孟澈也道。
敬文帝如何不知二人心中抱了什么心思,无非是想着自己选不上了,找一个不会损害自己利益之人,来担任这事。
但敬文帝何尝不是觉得孟渊合适,自己这儿子,虽性格孤僻,才智也不出色,可也最干净,绝非那等算计之辈。
孟渊入宫,已是下午。
“朕可等了你好一会儿。”敬文帝笑道,也只有见到孟渊时,他眼中多了几分寻常父子间的和蔼,倒不是他偏心孟渊,而是这个残疾的儿子,没有争权的心思,无权势的纷争,那感情自然也纯粹了不少。
当然,便是他要争,敬文帝也绝不会考虑他,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大燕,笑话他后继无人,需要一位残疾儿子继位。
“腿疾复发,走得慢了。”孟渊冷淡地说道。
“赶紧给老三赐座。”敬文帝朝身边的人道。
孟渊坐了下来。
敬文帝斟酌了会儿,同他说起自己的打算来。
“儿臣并不擅长处理朝堂事务,父皇还是另寻他人吧。儿子这般,也不便出京。”孟渊道。
“我看你是看得太明白,不论老四还是老六谁当了太子,日后都不会为难于你,指不定还能当个闲散王爷。”敬文帝点破他道。
孟渊并未否认。
“父皇却也羡慕你这每日下下棋的日子。”敬文帝叹口气道,“自打当了这皇帝,朕何尝有一日这般清闲过,老三,你就当帮帮父亲。”
最后,敬文帝用上了父亲一词,便是孟渊不再好拒绝了。
孟渊自然也知他虽这般说,却并无半分后悔,再来一次,敬文帝依旧愿意为了这皇位,杀人无数,任由血染千里。
“父皇既如此说,儿臣便也只能遵命了。”孟渊道。
敬文帝道:“既然来了宫里,就去看看你母妃吧,她也是惦记你的。”
“是。”孟渊道。
宗贵妃见到他,却比往日要热切几分,这个儿子,不是她亲自带大的,与她算不上亲近,孟渊与孟泽,相差了四岁,而孟渊因残疾,争夺皇储之位无望,宗贵妃又急着再生皇子,便以身体不适,将孟渊交给了挽嫔养。
后来孟泽出生,宗贵妃一心培养他,就更顾不上孟渊了。
到后来挽嫔病亡,宗贵妃才与这儿子,走动频繁了些,她与他虽不亲近,但到底也是自己儿子,不可能全然不在乎的。
“你父皇这一回,派你去查案了?”宗贵妃有意无意问他道。
孟渊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是替孟泽来问话,却依旧是不太在意道:“嗯。”
“老三,你该知晓,老六无论如何,也是你亲弟弟,母妃的将来,绑在你弟弟手中,你可明白母妃的意思?”宗贵妃意味深长道。
孟渊既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只坐了片刻,便拄着拐杖走了。
皇后那边,却也是不担心的,虽孟渊是宗贵妃儿子,可幼时对他不管不顾,养母挽嫔离世时,宗贵妃也未施以援手。
反倒是自己,找人去挽嫔那看了看,而孟澈对他也算是颇有照顾,孟渊再如何,就算更在乎宗贵妃一些,也不会害孟澈。
不过皇后去看挽嫔,却也算不上好心,只是自己担着皇后这个身份,表面功夫自己得做足。
这事落在孟渊头上,宁芙却是最不意外的那个,恐怕这事,他本就做好了自己去处理的打算,孟澈与孟泽的举荐,也是他设计好的。
宁芙再去了茶庄时,婧成似乎早就习惯了这茶女的生活,将那送来的茶叶,已分好了类别。
“阿芙。”婧成笑道,“这几日只有我一人,可别提有多无聊了。”
宁芙心道,可不止她一人,宋伯在,附近也有许多暗卫。
“我看你倒是非常适应这般生活。”宁芙笑道。
“慕神医在时,我还是很喜欢的,便是在他身边什么也不做,也很有意思。”婧成道,“不过他采药去了,需要好久才回来。”
宁芙也知孟渊不会将具体事宜告诉婧成,与其让她担心,倒不如让她无忧无虑地待着。
孟渊去处理这事,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便是宗肆也不会起疑,毕竟孟渊在外人看来,虽“不谙朝政”,可却是个正直的,若是为了军营粮草一事,私下与他商谈,定然不难处理。
而宁芙却也觉得,宗肆必定会私下同孟渊商谈此事,毕竟谁也不知,敬文帝对宣王的事,会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任由其发生的。
毕竟上一世,宣王自此势微不少,而胡军虽抢走了部分领地,却也未伤及根本,而再等宗肆权倾朝野,已是敬文帝重病之际,不爱理朝政了。
宗肆手握重权,其实便是在敬文帝病危后才开始的,而当时孟泽风光无几。
宁芙不得不带着恶意揣测,宣王府扶持孟泽,便是因为孟泽便于操纵,毕竟是宗贵妃的母族,孟泽须倚仗宣王府的兵权。
而即便孟泽当了新帝,短时间内,也是越不过宣王府的。
不过宁芙再见到宗肆时,才知他已将人马,安插在了孟渊的随行队伍中。
宁芙在心中暗想道,恐怕孟渊也是故意让他得逞的。
“世子若与三殿下提,想必三殿下也愿与世子通融。”宁芙道。
宗肆却道:“阿芙难道不觉得他不简单”
宁芙有些心惊,面上却不露声色,道:“世子为何有此言论”
“如若不然,阿芙当时,为何接近他”宗肆看着她道。
第105章桥归桥,路归路
宁芙在宗肆问出这话时,心跳极快。
她沉思片刻,道:“我找三皇子,并非是觉得其不简单。”
她正准备往上一世想理由,又听他道:“那是因为婧成?”
见他知晓婧成与孟渊的事,宁芙便未否认,却也不肯细说半分。
“婧成如今在京中吧?”宗肆又道。
这事他既然问了,那便说明心中有数,宁芙点了点头。
宗肆看清了她眼神中带着点提防和警惕,不由缓了半分语气,道:“我并非是在审你,只是与你闲聊罢了。”
眼下,在确定了自己上一世同宁芙曾是夫妻之后,他对宁芙的心态,其实要更加不同一些,如今几乎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看待。
她救了父王,他娶她便已无半分困难,且宗肆已将与宁芙的事,告知了宣王。
而她对重活一世这事,一直守口如瓶,如今却为了宣王府,将这事告知了自己,要说宗肆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她连宁夫人也未告诉,却告诉了自己。
宗肆心中的柔情,无法不滋长:“日后你想说什么,可放心同我说,不必如此戒备。咱们自己关上门来讨论的事,就咱们知道。”
上一世,他与她和离了,但这一世,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小两口之间的事,再如何,也是他们彼此的事。
宁芙道:“宣王已做好准备了?”
“北地那边已开始备战,等这批粮草过去,便妥当了。”宗肆并无隐瞒道。
“你留在京中,是为了提防四皇子的后手?”宁芙也知,虽知晓上一世的消息,却也并非万无一失的。
“我若也去了北地,孟澈就该起疑了。”而孟澈要是有所警惕,揪出他就绝非易事了。
宁芙心中自然是有数的,孟澈这般几乎等同于私通胡人的把柄,宣王府自然是不会错过的,将计就计才是宣王府的做风。
“上一世,你既还不知晓新帝是谁,想来是年纪轻轻便身故了?”宗肆问道。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在宁芙这会儿对上一世也不介意了,便点了点头。
“是因意外?”
宁芙便又点了点头。
“看来你的新任夫君,也不见得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宗肆扯了扯嘴角,淡嘲道。想起陆行之,心中升起几分不快来,竟也是未忍住,落井下石了一番。
宁芙在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这会儿,却是不好反驳,自己既然说了自己重新嫁人,便只能任由他奚落起这个“不存在”的夫君来。